林释磨磨蹭蹭的上了车,他沉默的看着前座的司以安和漪澜,心中再难平静。
甚至有些酸楚。
他酸楚的想,他林释怕是爱上了一个有伴侣的人,且那人还是一个男人。
此种处境,还不如爱上兄弟的老婆。
林释颓然的靠着椅背,看着漪澜歪着身子对他们喋喋不休。
“L城除了几个商业楼以及几个大商场,还有什么好吃的啊,现在这些商场连锁就算了,里面吃饭的地方也像复制粘贴一样,根本没差啊。”
小思和小妹扒着漪澜的椅背,皆用着同样崇拜的眼神,仔细听着漪澜的每一句话。
“你们喜欢吃什么啊?”
小思似乎有些紧张,扭扭捏捏半天也说不上来,倒是平日里不爱说话的小妹莫名兴奋。
“吃面,小林带我们去吃的汤面,有一天老板还送了我一个鸡腿。”
漪澜笑着问:“那老板那么好啊。”
“嗯嗯,小林骗他说那天是我生日。”
林释本沉浸在酸涩的情绪之中,心中涌现出无限感慨,乃至于觉得自己可以去做一个伤感诗人。
他此时的心境,竟以这种方式被提到名字,有些羞恼道:“是小思的说的。”
小思嘴角扯了扯,“管我什么事,不是——嘶是我说的。”
林释咬着牙偷掐她。
虽是有些尴尬,可被这么一通乱扯,他倒是轻松下来,不由得有些自嘲。
便是说司以安是个单身汉,难道他一个高中辍学的社会盲流去追他?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这些本就诡异的念头,竟压得他情绪不得抬头。
仍旧是不得抬头,不愿意说话。
林释明白其中道理,可惜仍无法让自己的行为和言谈恢复自然。
他看向窗外,脑子逐渐放空下来。
然而在车子驶过小思学校附近时,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十分不显眼的站在路灯下,不知在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
林释猛然坐直身体,警铃大作起来。
他以为过去了近十年的时间,关于那些人的记忆定然十分模糊,可此时他只消远远地看上一眼,竟立刻认了出来。
是他,绝对是他。
王函和老大果然出现在商场附近,他们不知道已经找了几天。
林释喉咙发紧,几次想伸手抓住司以安,却觉得浑身的力量好像被抽空一般,连抬起肩膀的力气都使不出。
他再次切身地体会到那日的惊恐,骇的他魂魄不稳,呼吸困难。
要逃,要逃得更远的地方才行。
身边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林释好像和周围人隔了一层隔音的玻璃,一切都朦朦胧胧起来。
他再次被关进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汹涌的回忆不断上涨蔓延,随时随地要将他淹死。
那对男女便是在这时游上来,他们成了碎片,在记忆汹涌的海洋里上下起伏着。
林释死死捂住耳朵,不能听,不能说。
打从他知道全部的声音都是从他口中说出时,他便处处提防紧张,生怕哪天他一个不注意,淹死在回忆之中。
如此,他永远是那对男女。
他恨他们,他不能让他们打败自己。
狭小的车厢里满是汹涌的回忆,将林释彻底淹没。
突然车门被打开,杂乱的回忆迅速逃逸,霓虹灯的光线照进来,一片斑斓。
一只手拉住林释,彻底将林释扯出来,司以安垂眸望着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疑惑。
“林释,你怎么了?”
林释半个身子搭在司以安身上,听见他的问话,心里陡然一沉,难道他刚才还是发病了?
他惊恐地看向小思,只看见小思抱着漪澜的胳膊,瞪大眼睛望着他。
他忙问:“我……我怎么了?我又说了什么话吗?”
小思朝他跑了过去,“你刚刚掐着自己喉咙,好像喘不上气了,现在已经好了,已经没事了……”
“我没说奇怪的话吗?”
小思斩钉截铁地回道:“没有。”
林释松了口气,他扶着司以安胳膊站直身子,“我……我没事,我们去吃饭吧,对了,我们吃什么啊?”
“披萨!”小妹脆生生回道。
林释支支吾吾的应了声,由司以安手中抽出胳膊,全然没看见司以安一点点沉下来的脸。
车子停在停车场入口处,几个人朝着电梯走去。
林释稍微落后众人,看见司以安和漪澜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孩牵在中间,画面格外温馨。
甚至有些赏心悦目。
他左右看了看,视线停留在马路对面,王函和老大正在那个方向。
林释一阵紧张,一颗心扑通狂跳,实在是无心吃饭。再回过头看,那四人已经进了商场,无人在意他是否跟了上去。
他显得有些多余,可他却松了口气,实在没心情继续耗下去。
一团绷带被他攥在手里,转瞬又被丢进垃圾桶中。
林释后退数步,直到那四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朝着方才的方向走过去。
他脚步虚浮,走了一段距离后,余光望见街头有一家五金店,当机立断地走了出去。
他用小思给他的零花钱买了个大号扳手,另同老板要了根烟,猛抽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