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之中，他的感知好似也变得十分敏感，身体上细细的疼痛在啃咬着感官。

林释咬紧牙关，连呼吸的声音都放低下来。

他计划着在这辆车到医院时，趁着司以安不注意，找个机会直接开溜出去。

正在一片昏蒙中妄想着，他察觉到身侧的人忽然欠了欠身子，朝着他这边压过来。

一股细细的带着薄荷香的味道浅浅扑来，司以安不知为何竟从驾驶座上转过来，强劲的身体盖住他，好像要压下来一般。

林释本来很轻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是停止了呼吸。

他脑子里登时“嗡——”的一声，满是：“司以安想干什么？他不会是……”

他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读书时司以安与周围人格格不入，总是被欺负。林释总会对他有莫名其妙的保护欲，那时常常有人问林释：“难不成你俩还要好上了？”

林释有些不争气的乱了心跳，他此时此刻甚至能感觉到身上人的热度，好像以一种辐射状的方式，一点点将自己穿透。

他只感觉到腰侧麻酥酥的，不由得朝着旁边挪了挪，却与司以安贴的更近。

他他他到底要干什么？

林释又感觉不到疼了，他屏住呼吸，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一通，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来。

他不能任由司以安摆布，这么长时间不见，足以让一个熟悉的人完全变成另外一个陌生人。

乃至一个变态。

觊觎他身体的变态。

想到这里，林释一把按住腰，恰好盖在司以安手上。

指尖的触感柔和，好像过去在课后的日光那样，总让人觉得温柔。

“等等等等等……不行，不行！我们……我们不行的！”林释脱口而出，一把扯开帽子上的抽绳，视线顺着自己的手看上去。

他看见自己带着伤口的手，牢牢扯着一只大手。

然而那只手——正在给他系安全带，由于整根绳子都被压在身子下，司以安坐在驾驶座上，整个动作进行的有些吃力。

而那些窸窸窣窣的动作，竟是司以安在从他身子底下抽安全带？

林释忽然觉得天塌了。

他这辈子做了不少丢人现眼的事，比起那些事来，现在这件事简直像吹吹风，根本不值一提。

司以安不痛不痒的轻声问：“不可以什么？”

林释右手慢慢滑下去，从司以安手中接过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便合了上去。

他开始装死。

“不可以什么？林释？”微微扬起的声调，以及更近的距离，令林释如坐针毡。

林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不可以不系安全带。”

他僵硬地转回头去，却没料到司以安还欺着身子，他此时当真是压在他身边一般。

林释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朝后仰去，手却又压到了身侧的手。

他被迫看着司以安，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司以安。

这也是他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打量他，光线明亮，距离极近。

和他前两次潦草偷看时的印象一致，司以安五官不可挑剔，那双眼更是逼迫人的紧。在这张脸上，再也看不见那阴沉少年存在的痕迹。

现在的司以安，长相惹眼出众，又坦坦荡荡。

林释看得发了呆，直到司以安微微抬起嘴角，“看够了吗？”

他吓了一跳，“不是你离我这么近？”

司以安一言不发，浓密的睫毛却低垂下去，引着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

林释也跟着看过去，他看见自己死死抓着司以安的手，正是这个原因，才让司以安抽不开身子。

“卧糙——”他惊叫一声，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弹起，满脸惊慌。

司以安这时才不慌不忙的坐直身体，甚至好心情的打理着袖口，又正了正衣衫。

林释缩着脖子，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外套，整个人像是一个被从洞里掏出来的刺猬一样，惊吓地团成一团。

车子在一片宁静中行驶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可林释仍然觉得吵闹，说不上来的吵闹。

他屏气凝神，终于听见了那吵闹的声音，好像是自己的心跳声，以及浑身上下血液欢腾的奔流声。

就像少年时的那天，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司以安。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是当初冒失的少年，自然不允许自己再喜欢上一个男人。

更何况还是这么个男人。

林释偷偷舒了口气，双手绞动着安全带，“我不去医院，你在下个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司以安双手仍放在方向盘上，目标明确的朝着医院驶去。

“去医院。”

“我没钱。”

“我借你。”

林释咬着下唇，憋了半天，“怎么能是借呢？那不是你们商场管理有问题，让我遭受了攻击，我要告你们，必须赔偿我的医疗费误工费以及营养费。”

司以安诧异的看向林释，“你……你脸皮也太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