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在饭桌上，向小思和妹妹说了今天的遭遇，唯独隐去自己偷钱这一遭，只说是撞到了一个老同学。

哪知那小思人小鬼大，抓着一根炸鸡腿，咧着油滋滋的嘴一通分析，“你又不是瞎子，怎么会撞到人？”

“马都能失前蹄，我也就两条腿，概率比马还要大四分之一。”

小思不屑地笑了一声，“你可算了吧，你老同学出手这么大方，穿的也一定很好，我看你就是盯上了人家，偷东西被抓了。”

林释嘴角扯了扯，该死的小孩，说的完全正确。

“明天就把网断了。”

“你恼羞成怒，我猜对了，所以你白天去商场里偷东西，结果那人是你老同学，让你滚蛋了。可你傍晚回来时，一副快哭的表情……唔——”

林释抓起一把鸡米花，一个个的塞进小思嘴里，“食不言寝不语，你不是幼儿园的小孩了，你是小学生。”

小思总算是闭了嘴，可安静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她又卷土重来，“我再说最后两句可以吗？”

“赶紧说。”

“第一次你撞见老同学有可能是意外，但第二次你撞到他，还撞进他的车里，那不可能是意外，你被你同学盯上了，他对你别有用心。”

林释不屑冷哼，“你懂什么，我们之前——”

他忽然噤了声，司以安可不是别有用心，跟了他这个社会边角料跟了一下午，就为了扔给他几百块羞辱他。

可真是别出心裁。

小思又说道：“他不会放过你的，这种动画片我看多了，要么一开始就不理你，既然理了你，就要来上个几百回合。”

“你又偷偷带你妹看动画片了是不是？我有没有说过下午要写作业？”

“写完了，我和妹妹把衣服也洗了，地也拖了，衣柜也整理完了……只是，还有一件事。”

小思的声音低了下去，通常这种时候，她就要说心虚的事了。

林释挑了挑眉，等着小思交代清楚，他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好好做人，“说。”

“老师来家访了，她说该申请的补贴都已经申请了，就是去工地也不至于连课时费都拿不出来。要是我们实在没办法，她来解决这件事……”

小思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可此时天色已晚，店里的客人几乎走空，以至于小思的话好像被中央喇叭播放一般，清晰无比的落到好林释耳朵里。

他“唔”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夹烟的动作，“陈老师人真不错，就是说话难听了些。”

两个孩子都没接话，方才还在狼吞虎咽，此时吃饭的动作也慢吞吞的。

“吃饱了就回去吧。”

小思急道：“我不想上学，我也不用读书。”

“那你去死。”

“死也比上学强。”

林释眼睛一瞪，小思便偃旗息鼓，低下头去，欲言又止的掉了两滴泪。

“行了行了，打包回去吧。”

林释知道小思的不想上学的原因，无非是不合脚的鞋子，灰扑扑的衣裳，以及总是枯黄散乱的头发。

他又有什么办法，他不过刚照顾了这两个孩子一个多月，又倒霉催的碰上了开学，只能硬着头皮给孩子送进学校去了。

说到体力活，林释并非不能吃苦的人，只是他的胳膊不能长时间使力气。

他胳膊被人差点砍断，因为司以安，但司以安不知道这件事。

司以安怕是这辈子都以为他林释为了些破钱，将他绑架了去。可惜相关人员都死了，他算是有嘴说不清。

最重要的原因，那些同李业讨债的小混混，不知怎么回事缠上了自己，只要被这群小混混发现自己打工的地方，便是一通打杂。

林释安顿好两个孩子，唉声叹气地走到便利店。

收银员把他好一通骂，“我还以为你被撞死了，你真是倒霉催的，怎么能摔倒别人车里去，你赔得起吗？”

林释耸了耸肩，“买烟——”

零钱递了过去，又被他缩了回来，“忘了我戒烟，那个，小王啊，你会砍价吗？”

“发什么神经。”

“你帮我买两套女孩穿的衣服，这有三百多，不知道够不够。”

收银员顿了顿，将摆放零钱的盒子拉的“叮当”作响，忙活了好一通，“我去交个班，等会陪你去步行街。”

林释嘻嘻笑了起来。

收银员：“滚，别这么猥琐的笑。”

……

第二天清晨，两个小孩脸蛋通红，穿着一身新衣服，目光躲躲闪闪，却又时不时瞥一眼满脸得色的林释。

林释抱着胳膊，颠着一条腿，“走啊，上学去啊。”

她们两个你推我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但乖巧异常，连半句嘴都不敢顶。

一大两小三个人随便吃了些剩饭，被林释送到学校去了。

临到校门口，小思纠结地问林释：“小林，你为什么借给李业钱？”

“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别管，赶紧去上学。”

妹妹嘴巴一撅，“大人和小孩是平等的，你可以拒绝回答，但不能设置身份。”

林释握了握拳头，“行啊，我看你也到了挨打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