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椅子，我的女儿坐过；橱柜里的锅碗瓢盆，我的女儿用过。弗莉甚至还能想象出弗微尔特在椅子上坐立难安的场景，一分钟换三个坐姿。

她还记得，弗微尔特坐在餐桌上喋喋不休地分享白天和朋友的遭遇，神采奕奕，像是天空中的彩虹。

想到这，她疲惫的眼睛里露出笑意，女儿……我的女儿……弗微尔特。

“坐好点，这样脊柱会弯曲。”

无人回应。

弗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忘了，她去世了，尸体都化成灰烬。

弗莉捧着装满热水的杯子往房间里走。

伦肯米艾沉默地跟在弗莉的身后。他站在弗莉进去的房间门口，那是一个书房。

伦肯米艾小心翼翼地敲门，怕吓到房内的弗莉。

弗莉最近太敏感了，周围一点动静都会激起她的心绪。

门锁“咔哒”一声，伦肯米艾走进去看到弗莉坐在书桌前翻阅古老的书籍。

书页早已泛黄，陈旧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发。

弗莉平静地翻阅纸张，薄脆的纸张打破安静的氛围。

“我决定了。”弗莉声音闷闷的，“我要救她。”

“弗莉，你现在很累。”伦肯米艾依旧没松开双臂。

“不，我现在很清醒。弗兰尔不应该经历这些事，她是无辜的。那些战争不是冲她而来的。”

“……妈妈，对不起。”弗兰尔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恨自己。

可是，如果重来一次呢？

弗微尔特犹豫了，或许我还是会这么做。

不是命运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命运。

是因是果早就纠缠不清了。

“弗莉，这是不对的。”伦肯米艾担忧地看着弗莉，提醒她。

“这是不对的。”弗莉一把推开伦肯米艾但是没能成功。伦肯米艾的手紧紧握住弗莉的双手。弗莉瞪眼狠狠盯住伦肯米艾，像一头盯住猎物的狼。伦肯米艾很冷静地看着她。

“这是，不对的。”

弗莉重复了一遍。

“那你说!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小微救人是对的!小微救人是错的!这场战争是错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冷静！这是我们的女儿！是我们的女儿！”

“弗莉!弗莉!”

“不要叫我名字!”

“可是这样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真的爱她吗！”弗莉喊出了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说完她就是后悔了，低着头泪眼婆娑。

“……我只是想她了。我只是想她了!我只是想她了!”弗莉挣脱开伦肯米艾的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就往地上砸。

一时间，两人都停住了。

伦肯米艾再次抱住泪流满面的弗莉。

“我只是……很想……很想她……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痛因为我也一样。可是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这些代价可能要一生去弥补。”伦肯米艾像在给小朋友讲睡前故事，很温柔地说道：“况且，你问过小微的意见吗？她是怎么想的呢？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做？”伦肯米艾抬起弗莉的头，强迫弗莉注视自己。

弗兰尔的灵魂在一旁焦急地想，妈妈我不想让你去承担这些所谓的代价，无论你现在想要做什么，放弃吧……妈妈……

“……请原谅我的自私吧，小微。”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弗莉抱住伦肯米艾，“我只是累了，对不起，对不起……”

伦肯米艾抹去她的眼泪，他的脸贴着弗莉，感受弗莉的体温。这些天，她的体温下降了，没有以前暖。

伦肯米艾抬眼吻了上去，只是唇贴着唇。

眼泪贴着眼泪，心脏贴着心脏。

这段时间弗莉一直把自己沉浸在书海中，只有文字能让她安静下来。伦肯米艾就在一旁默默地守着她，在一旁给她递茶倒水，或者在厨房里炒菜煮饭。

弗莉麻木地扒拉几口饭菜就要继续看书，伦肯米艾不给弗莉离开，押着她再吃几口饭菜。

弗莉就算有些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坐在椅子上胡乱吃两口。

伦肯米艾见她实在没心思就放她下桌了。

最后收拾碗筷，厨房里的水声哗哗。

伦肯米艾知道弗莉要做什么，他也不再提起，只是和以前一样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