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大致不差,只是有些许的出入。
一天夜里弗微尔特回到巫师领域去找草药。两天后,当她拖着一大袋草药回来的时候,火光已经把黑夜点燃,将她的脸烧得通红。眼前的场景都是扭曲的。
没时间思考了。弗微尔特迅速冲进一间房子找来水桶带到河边。盛满水的水桶无法承载人们的痛苦。
她一桶一桶的倒,一遍一遍的跑。却也只是杯水车薪。火势很大,不止是诊所被烧,还有村庄的其他地方也被点燃火焰。灵魂的炼狱终于引来大暴雨。
雨是链接天地的丝线。把滚烫的尘埃还给大地,把清澈的灵魂送到云层。
弗微尔特累倒了,跪在地上,头垂直低下,眼泪和雨水一起滴落,头发蜿蜒曲折紧贴皮肤。雨打在她身上,把一切都浇透。
幻境与现实的记忆相交织。
痛,火灼烧皮肤的时候好痛,她想。对不起,我都已经带着药回来了。可是,怎么会,凭什么!凭什么!有些哭泣是无声的。
身体蜷缩一抽一抽的涌动,她颤抖着抚摸烧黑的土地,像和故人拥抱,心跳与心跳相贴。
草药散发淡淡的香气,尽力掩盖烧黑的土地。叶子被弗微尔特扯下,洒在这间房子的周围。
灵魂漂浮在空中,意识割裂成两半。
火在大雨中慢慢地熄灭了,她看着自己的尸骨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成为来年的养料。
弗微尔特百无聊赖地飘荡,灰黑色的土地中走来了一个人影,面纱覆盖着她的脸。
是妈妈!
不用一秒那种强烈的召唤就驱使弗微尔特飘到弗莉跟前。
一阵强烈的吸力将弗微尔特的灵魂附在了艾薇身上。
天光破晓,世界重组。
弗微尔特站在黑衣女士的面前。
她站在家门口,像一座雕塑般矗立。弗微尔特扯扯她的衣角,手直直穿过衣服。
诶?我现在是,意识体。这意味着她在这世界中做什么都不会被人觉察。也就是所谓的灵魂出窍,也可能是梦中境。
黑衣女士轻声叹息,推开门走进来。弗微尔特连忙走进屋内。
煮药的大锅,吃饭的木桌,摆满花的窗台……一切如弗微尔特离家出走的那天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家里多了一个伦肯米艾。
伦肯米艾和初见时一样,脸上的皮肤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
黑衣女士坐在伦肯米艾对面,拉下帽兜。
相似的脸庞暴露在弗微尔特眼中,果然是你,妈妈。
时间似乎全都加倍到弗莉身上,眼角的皱纹像时间长河的涟漪,平静温和。头上的白发丝若有似无,但在弗微尔特眼里如玻璃反射光一样刺眼,心脏隐隐作痛,就像是后背的刀尖慢慢没入心脏,每跳一次,按压出的眼泪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有多久没仔细看过你的脸了。
弗微尔特飘到弗莉身后,虚虚地搂住她,头靠在弗莉的脖子处。
诡谲的世界,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有什么瞒着我。
伦肯米艾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个杯子,是弗莉最喜欢的杯子,紫色的。
房间静悄悄,只有酒从酒瓶里倒出来的声音,刚好满到杯沿。伦肯米艾将杯子推给弗莉。液体来回晃动,不小心掉出来一点。
小巧的木座钟在客厅“滴滴答答”,窗框的影子一点一点变斜。
是时间扭曲了空间吗?
弗微尔特坐在他们的旁边,趴在桌子上。
静默很久,弗莉落下一滴泪,然后很轻很轻地说:“她离开了。”
声音如同薄薄一层云被风吹散。又好像是包裹蚕的最后最薄的一层丝线,轻盈透明。
弗莉用尽一生的力气去讲述这句话。眼泪不知道怎么才能落下,不知道怎么才能不落下。她的心脏卡在中间,微微弱弱地跳着。
伦肯米艾绕过桌子,把弗莉的椅子转向自己,伸出双臂轻轻拍了拍弗莉的背,然后狠狠抱紧她。
“我们的女儿,死了。”
弗莉扯住伦肯米艾的领子,鼻尖和鼻尖相贴,泪流满面,嘴角狰狞:“她死了,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死了,就是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
“死了,就是我的生命中不会有她的出现……”
弗莉自暴自弃地放开手,双手掩着面,号啕大哭。她用力的抽泣,呼吸不上不下,脖子上的经脉都凸起。
伦肯米艾揽过她的肩膀,手掌慢慢地拍着弗莉的肩膀:“我明白……你很想她,我也很想她。”
伦肯米艾脑海中浮现弗微尔特的身影,小小的,躺在婴儿床里。后来变得会跑会跳,偶尔给我们惹事,偶尔也带给我们惊喜,或许是一朵小花,或许是她周围的乐事。
鲜活的,他们称之为生命。
他们相拥在黑夜直到万物都寂静。
从那以后,弗莉变得沉默,她开始辞退在族中的事务不再外出。
她麻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