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死在这场战争里,为了救他。
利迪欧扭头看向阿尔伯特。
是很平常的眼神,和他一样冷冷的,也不怎么说话,但阿尔伯特心中一惊。
他好像从这平静的眼神里窥探到了冰面下的巨大冰山,冰山里藏着来自远古的秘密,或者是来自世界之外的观察者留下的线索。
阿尔伯特故作轻松地笑笑,任由风沙吹气自己的头发。
战争的号角吹响,两方军队齐齐冲出,呐喊声是孤注一掷的花落,地动山摇。马踏声是心脏的偃旗息鼓。
职位高一点的士兵还能有全身盔甲保护,征兵来的士兵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他们有的只有关键部位的盔甲,有的就是薄薄一层的铁片。
尖锐的利刃划破皮肤,鲜血沾上剑尖,滴入土地,渗开,像绽开的小花。
剑身毫不犹豫,直入对方将军的脖子,敌人瞪大双眼,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瞳,从马上滑落。
身后的士兵看到,大声欢呼“赢了!我们赢了!”
“快,把剩下的人抓起来!”
“行啊,你小子,真有几下子。”熟悉的身影松了一口气,“下次切磋。”
“下次吧。”利迪欧慢悠悠地转身,走在阿尔伯特身后。
结束了。
“小心!”
阿尔伯特回头,温热的液体洒在盔甲上。
“利迪欧!利迪欧!”他抱住利迪欧温热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很少会流泪,大多时候都是在笑。被国王骂了也笑,挨打了也笑,利迪欧不理他也笑,想家了也是笑着想。
现在他好像是要把前几年受的委屈一次性哭出来。曾经应该疼痛的伤口,现在用疯狂的疼挺去挑逗他的神经,脊椎,心脏。
“利迪欧,今天首领奖励我一块糖果,但我不喜欢吃,让给你啦。”小阿尔伯特笑嘻嘻伸出手,手中静静躺着一小块糖果,美丽的糖纸都被攥皱了。
“我不喜欢吃。”利迪欧冷漠说道。
“你每天都不笑,就需要一点甜的。”
小利迪欧淡淡撇过手心。
“我常看到那些贵族小姐们吃了糖就会甜甜的笑,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小伯特见利迪欧不理他,就把糖果强硬放在小利迪欧的手心。
“你快吃,快吃。”
利迪欧很想去练剑,没辙,只好吃下糖果。
很甜,甜到发腻。
“你不会笑,还皱眉了,真是奇怪。”
“走了,练剑。”
“这就来。”
曾经攥紧糖纸的手,现在攥紧剑柄,跳下马,向偷袭的人冲过去。翻转的腰身,和蛇一样灵活,不断格挡的手臂,刺向敌人的剑身,每一步都带着滔天恨意。
“阿尔伯特,偷袭的人已经死了。”另一位同伴不敢直视地上被砍成模糊不清的人,也不敢直视利迪欧,手虚虚放在他的肩膀。
“已经死了。”他收齐沾满鲜血的剑,拍走同伴的手,扔掉剑,双手抱起利迪欧。
可当阿尔伯特站起来,他却不知道往那走。
他很想学着民间里的故事对利迪欧说一句“我带你回家。”
他环顾尸横遍野的大地,黄沙卷着风吹气利迪欧的衣服。
家在哪。我要带你到哪里去,才能让你的心安定下来?
“还活着!利迪欧骑士长。”温热的手搭在他的额头。
“发烧了,快带走。”
他睁开眼睛,是艾丹。海水里还有几条人鱼。
不过,没有她。
“骑士长,终于找到你了,来起来,我带你回去。”艾丹扶着他。
“骑士长,你还能游泳吗,船就停在岩洞外,很近的。
“可以。”利迪欧疲惫地说。
两个人一起游向大船,身后几条人鱼跟着,生怕再出其他意外。
“我啊,被大浪冲到了岛上。跟着我的还有一名船员。”
等利迪欧修整完毕,艾丹就开始汇报事情经过。
“找到我和船员的是一条人鱼。”
“长什么样子啊,是粉色的头发,很可爱,声音也很好听”。
不是她。
“其实是有人运气好,被渔民捡到了,我们答应给渔民钱,向渔民借了一艘船。”
“至于人鱼……听说是以为紫色头发的人鱼去找蔡司首领说了这件事,所以蔡司首领排人鱼去寻找我们。说来也奇怪,那条人鱼居然是个哑巴!我偷偷听到,那条紫色的人鱼,大家都不认识。”
利迪欧自嘲地笑笑,对啊,怎么会有人鱼是哑巴。
“骑士长,难道你认识啊。”
“认识。”
“你的伤口是不是就是她帮你处理的啊。”
“好好开船。”
“是的,骑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