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拆了你家的大门。”
嗯对,还拿剑指着我。弗兰尔越想越诡异,手慢慢攥紧匕首。
弗兰尔瞥见他身后的布包滴着淡淡的血色,弄脏了地板。
看着形状,是头。
他是个杀人犯。
“我不相信你,请你出去。”弗兰尔冷起脸,声音沙哑,但语调平静地说。
眼前的男子意外地挑眉:“你会说话。”
他松口气:“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听不懂我说话。”
弗兰尔皱起眉毛,眼里满是鄙夷。
哑巴跟听不懂说话有什么关系,又不是……
等等,“我不是哑巴,请你出去。”
利迪欧站在弗兰尔身前,压迫感瞬间而来。
“我是一名骑士,雨太大了,想借宿。”说完从口袋里拿出骑士徽章,随后递给弗兰尔。
弗兰尔接过徽章。徽章很干净,银色的,她看着上面雕刻的花纹似懂非懂。
我管你是谁,毁了我家门还想住进来?
弗兰尔抬起头,匕首直接贴在他的脖子。
“还不滚。”她厉声问道。
利迪欧看到一把干净的匕首压在自己的脖子边,双手干净漂亮,似乎连家务也不曾干过,构不成威胁。
利迪欧手指抵在她的手腕上,疑惑地问道:“你不认识我?”
弗兰尔单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奇怪了,你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文盲。”
弗兰尔手腕一用力,就被利迪欧的手指相抵住。她嫌弃地“啧”一声,然后缓缓拿下匕首,又快速向他腰间刺去。
利迪欧是谁啊,他可是大骑士长。人族的国王弗雷德里克前几年得到了一位得力干将,正是因为这位干将,国王陛下才能够统一人族,建立帝国大业。
于是,国王陛下给他封号为光明骑士,是骑士军团里的头头,大家往往称呼他为“骑士长”。
他被誉为太阳的光芒,月亮的星辰,用精灵的湖水形容他的圣洁,巨龙的心脏形容他的强大,人鱼的珠宝形容他的温柔,用巫师的卷轴形容他的智慧。
还有一个更简单草率的说法,那就是这辈子也娶不到的人,多想几秒都是幸福。这位骑士,名叫利迪欧。他很早就征战四方,代替国王收拾许多不服气的领主,被称为国王的利刃。
这点招数他躲过去简直绰绰有余,丝滑的转身让弗兰尔觉得自己的出招都是多余。
很快,弗兰尔的手腕就被扼住,口袋里利迪欧的徽章被抢回去。
他举着徽章在弗兰尔眼前晃两下,手指摩挲上面的花纹:“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人族的大骑士长——利迪欧,这枚徽章……”
利迪欧意味深长地沉默一下,弗兰尔只觉得他在故弄玄虚,说话慢吞吞的结巴,有什么资格骂她是哑巴,还文盲!
“你刚刚摸过的花纹是我的名字,”他轻轻笑起来,“如果你不是文盲,那么你就会知道我的名字。”
弗兰尔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她顺嘴而出:“你是瞎子吗?还要摸盲文?”
“你不是哑巴这点很好的证明了。”利迪欧收起徽章,“现在可以让我住宿吗,小巫师?”
“你是个杀人犯。”弗兰尔直接挑明他的身份,在这点上利迪欧就已经失去了信任。
即使他是光明骑士长,是全世界有名的人物,也不代表他不会伤害我。
利迪欧轻轻地吸气又轻轻地叹气,明明是高大的骑士此刻却轻得像晴天的薄云,挥挥手就散了,消失在天地当中幻化成风。
杀人犯?他回头看到那颗悄无声息的头颅。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利迪欧向前走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弗兰尔。
很漂亮的眼睛,紫色的,很少见。
弗兰尔第一次跟陌生人靠那么近,她有些害怕想要往后退。
正当要挪开脚步,她又想:不行这是个杀人犯,我不能示弱。
她□□地站在利迪欧的面前,像是一条金鱼游在鲸鱼的面前。
利迪欧湿润的头发一簇一簇地挡在他的眼前:“我只是想借个宿,没有别的意思。”
弗兰尔不明白,自己都不同意了,眼前的人怎么还不依不饶。
“可是,你是杀人犯。”弗兰尔最后还是后退了,她害怕利迪欧身上的水滴到她身上。
利迪欧也有点犯难,他不打算再背负一条人命了,虽然那也没差。
他原本想说点吓唬人的话,比如“不给我住宿就杀了你”。
但他一看到弗兰尔的眼睛,那些话就如鲠在喉,利迪欧有些难受了。
想要与他人建立信任是一件难事。如果不是双方的心甘情愿,怎么可能会把信任交付呢?
“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
契约?!弗兰尔惊讶地抬起头,契约?利迪欧注意到她惊讶微微放大的瞳孔,很漂亮的眼睛,紫色的像宝石一样。
巫师界有一种卷轴是魔法卷轴,用羽毛笔在上面写下承诺和惩罚方式并签上双方的姓名,那么这份契约就会成立。毁约的那方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方式。
承诺?他要和我立下什么承诺?为了躲雨能做到这份上,先看看他要立下什么誓言。
利迪欧见她好一段时间没说话眼神还一直在打量,他终于看不下去了:“对,就是契约,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什么惩罚我都能接受。”
“你……是生病了吗?”弗兰尔不解地歪着头,手指着太阳穴,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人为了躲雨把自己都交付给一个刚见过的人,更何况种族还不同。
利迪欧听了却不觉得生气,反而笑起来,嘴角上扬,但眼里却没有笑意,像是画上去的
弗兰尔感觉他现在已经不属于人类了,透过那层纸她似乎看见利迪欧的嘴巴张得很大,大到像一匹狼,血口喷人的狼,一口就能把她连头带脖子咬断。
又好像他张大嘴巴不是为了进食,而是为了呕吐。
果然是病了,她冷静地想到。听说,患有这种疯病的人不能刺激,要顺着他的性子来,否则会性命不保。
“你……进来吧。”弗兰尔带领他走进客厅,随后去书房寻找魔法卷轴。
可怜的宝剑彻底遗忘在狼狈的大门口。
不一会弗兰尔拿着东西放到利迪欧面前。
看起来是一张很普通的羊皮纸。
“你有什么愿望吗?”利迪欧拿着笔沾了沾墨汁。
愿望吗?
弗兰尔往楼下望去思索着。
“我有一个愿望,我想出去。”她的眼睛直勾勾看向破烂的大门,暴风肆虐森林,又卷起叶子蜂拥而入,在高塔里处处碰壁找不到出口后又原路返回,最终留下一地绿色的叶子和弗兰尔被吹乱的头发。
“出去?”利迪欧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只剩下门框的出口,这不是走出去就行了吗?
“你想好了吗?这可是你利用我的唯一机会。”他点醒弗兰尔,可惜弗兰尔觉得自己很清醒,并且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渴望——跨出去。可是脚上仿佛有千斤重,让她永远都迈不出这一步。
“那如果我做不到,你想给我什么惩罚呢?”利迪欧拿起笔沾上金色的墨水。
“罚你永远不能离开我。”弗兰尔凑到纸张旁边,盯着他写字,可惜了,那些字她不太认识,只能零星认出自己的名字和一些无意义的助词。
利迪欧却放下笔。
“你怎么不写了?”弗兰尔疑惑地问,“是遇到不会写的字了吗?”
利迪欧没抬头:“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文盲,就是字面意思。”弗兰尔得意洋洋笑起来,仿佛自己又赢了一局。
“你知道那句话是表白吗?”利迪欧不死不休。
表白?表白的意思是……表示,说明,通常用来诉说对方的爱意。
哦,爱意?
弗兰尔大吃一惊:“这句话不是诅咒吗?”
永远不能离开一个人……相互折磨,这确实很吓人。
利迪欧心中却开始莫名的期待,好像天地间终于有人能把他留住,即使是用钉子把他钉在十字架上。
利迪欧执笔在卷轴上写下承诺与惩罚,神奇的是平平无奇的黑色墨水一沾上卷轴就变成了金色。“本人利迪欧答应带弗兰尔出去”
“否则利迪欧永远不能离开弗兰尔。契约人利迪欧……”
弗兰尔接过笔在落款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金光从卷轴上亮起,契约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