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覃文天回了一趟安平老家。往返匆匆,回来后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来到2009年2月9日,元宵节。胡家的晚餐比往常更丰盛些,圆圆的汤圆在清汤里浮沉,象征团圆美满。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气氛温馨。
饭至半酣,覃文天站起身,拿过酒瓶,先给胡广林面前的杯子斟满,又为舒予曦倒上一些,最后才给自己满了一杯。他双手端杯,面向二位长辈,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清澈。
“叔叔,阿姨,”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餐厅里,“这杯酒,我敬你们。感谢你们……在我犯了那么大的错之后,还愿意给我机会,让我能留在春儿身边,弥补一点点。”他的喉咙哽了一下,继续道,“更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把春儿……交给我照顾这么久。最最感谢的,是你们让我看到了,一个好的家庭,真正的家,应该是什么样子。你们给了我……一个榜样。”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姿态决然,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许下的诺言。放下杯子时,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我干了,叔叔,阿姨,你们随意。”
胡广林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将自己杯中的酒一口闷了。舒予曦则红着眼圈,抿了一小口,连连点头。
就在这余韵未消的静默中,覃文天忽然转身,面向坐在身旁的胡静春。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酒杯,而是精准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胡静春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她抬头,撞进他深邃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眸里。
“春儿,”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爱你。以前我太蠢,太自以为是,不懂怎么表达,也不去表达,结果……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错。”
他握紧她的手,像是汲取着所有的勇气,目光转向胡广林和舒予曦,仿佛在寻求最终的许可与见证:“所以现在,我不想再等,也不想再有任何遗憾。叔叔,阿姨,请你们见证。”
然后,他重新看回胡静春,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爱意、悔恨、期盼,以及孤注一掷的真诚。他缓缓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单膝点地,就在餐桌旁,在她面前。
“春儿,”他仰望着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破一个梦,却又重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嫁给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啪”地一声打开。一枚钻戒静静地嵌在天鹅绒上,钻石并不算大,但在灯光下折射出纯净而璀璨的光芒,熠熠生辉,正如他此刻的眼神。
胡静春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她指尖发麻。她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恳切与爱恋,看着他手中那枚闪耀的承诺……过往所有痛苦、挣扎、犹豫、甜蜜、依赖的片段,如同潮水般呼啸而过,最终定格在此刻这张写满虔诚的脸上。
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好,好,好……”一旁的舒予曦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字,伸手紧紧攥住了丈夫的手臂。胡广林也红了眼眶,重重地点头,嘴唇紧抿,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只是用力回握住妻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