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文天离开办公室,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由得加快脚步,今天早上,胡静春预约了医院的复查。
还好没有耽误。做完一系列检查,时间已近中午。诊室里,医生将右腿胫骨的X光片插上灯箱,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右腿胫骨这边,就是陈旧性骨折的影像,愈合得不错,骨痂生长良好,没有移位。这方面恢复没有问题。”
他摘下这片子,换上了另一张——腰椎的正侧位X光片。灯光透过胶片,清晰地显示出脊柱的轮廓。医生的目光在片子上游移,眉头微微蹙起,手指点向其中两三个微小的、不同于周围骨质的浅淡阴影。
“平时有没有觉得腰疼?或者臀部、腿后侧有麻木、放射痛?”医生转向胡静春,语气严肃了些。
胡静春回想了一下,点点头:“腰疼……不是一直疼,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坐久了或者走路时间长一点,右边这里会有点酸胀发麻。”她侧过身,用手指按着自己右侧腰臀交界、靠近臀大肌上缘的位置,“大概是这一片。”
医生顺着她指的位置,在片子上找到了相应的区域,指尖精准地落在那几个阴影点上:“嗯,从片子上看,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指尖移动着,“有几个很小的骨碎片。应该是车祸时巨大的冲击力,造成腰椎小关节的细微骨折,碎片脱落。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这些碎片的位置不好,突向椎管方向,就有可能压迫到从这里穿行的神经根,导致你刚才说的那些疼痛和麻木症状加重。”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覃文天,闻言立刻上前半步,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焦急,眼神紧盯着医生。
医生放下片子,转向他们,语气是专业性的直接:“这种情况,保守治疗——比如吃药、理疗、休息——只能缓解症状,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也就是这些游离的骨碎片。它们留在那里,就是个隐患,可能随着活动移位,加重神经压迫,导致疼痛加剧,甚至影响下肢力量和感觉。”
“所以,从治疗角度,我建议手术。通过微创的方式,进去把这几块碎片取出来,解除对神经的潜在压迫。这是目前最彻底的处理方法。”
“手术?”胡静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色微微发白。右腿的伤痛尚未完全远离,新的、听起来更复杂的手术建议又摆在面前。那句“伴随终身”的阴影尚未散去,“骨碎片”、“压迫神经”、“手术”这些词,像新的石块投入心湖,激起更大的惶恐波澜。
覃文天的心也沉了下去。
手术意味着新的创伤、新的风险、新的康复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医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医生,这个手术……风险大吗?恢复期大概要多久?如果暂时不手术,最坏的情况可能是什么?”
他的问题清晰、有条理,完全跳出了个人的恐慌,直指核心利弊,只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医生开始详细解释手术方案、风险概率、以及保守观察可能带来的渐进性神经损伤风险。
胡静春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专业的术语,目光有些失焦。腰臀处那隐约的、断断续续的酸麻感,此刻似乎变得格外清晰。她看着灯光下自己腰椎片子上那些陌生的阴影点,又看向身旁正专注倾听、眉头深锁的覃文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命运的考验,似乎总喜欢以叠加的方式降临。而这一次,她和他,又将如何面对?诊室里的空气,因这突如其来的新诊断而显得凝重。
“医生,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先商量一下。”覃文天听完医生的详细解释,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说道。他小心地扶起面色苍白的胡静春,慢慢走出了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