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文天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更加稳固地承接住了她的重量。他缓缓站起,动作极其平稳,仿佛背上承载的是易碎的珍宝。
舒予曦走过来,将准备好的薄毯带上,又检查了一下她脚上的棉拖鞋是否穿好,才低声说:“慢点。”
“嗯。”覃文天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他背着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胡静春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透过柔软的毛衣传来温热的体温,以及他稳健的心跳,透过紧密相贴的脊背,一声声,敲在她的耳膜上。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一步一步、沉稳踏在台阶上的声音。阳光从楼道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他们重叠的影子,缓慢地,向下移动。
这一次,没有出租车,没有沉默跟随的车影。覃文天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他稳稳扶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路面,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并线都异常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
车厢内起初静谧无声,只有空调低微的风声。舒予曦坐在副驾,目光掠过窗外熟悉的街景,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你是……刚下夜班就过来了?”
覃文天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后座的胡静春一眼,才低声回答:“昨天休息,直接从家里过来的。”他顿了一下,似乎斟酌着词句,“以后……如果下了夜班,我都会过来。常青哥……可以多休息一下。”
舒予曦轻轻叹了口气:“常青是辛苦,但你这样连轴转,身体也吃不消。下了夜班,还是该好好补觉。”
“应该的。一开始……就该是我来的。只是那段时间在……”他喉咙哽了一下,没有说出“看守所”三个字,“实在没办法。现在,能做一点是一点。没什么特殊情况,我下了夜班过来,陪她做完检查,再回去睡觉,一样的。”
“那你吃饭怎么解决呢?”
“睡醒之后,楼下随便吃点就行。”他答得简单,随即又补充道,“阿姨,谢谢您关心。一会儿……我把我的电话号码存您手机上,任何时候,有事您随时打给我。”
舒予曦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线条,那里面有一种近乎赎罪的苦行僧般的坚持,她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没再劝。
到了医院,覃文天更是片刻不闲。挂号、排队、推着胡静春穿梭于各个诊室之间,缴费、取药、向医生询问注意事项……所有流程他处理得快速而井井有条。他只是沉默地做,几乎不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细心。
从医院回到家,已是午后。覃文天将胡静春安顿好,确认暂时没有其他需要,便准备告辞。他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换鞋,大门却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