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常青松开了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地瞪了覃文天一眼,又懊悔地看向胡静春,喉结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覃文天用手背抹去唇边的血,动作有些迟缓。他低下头,避开所有视线,只对着惊魂未定的舒予曦哑声说:“……阿姨,对不起!我的车在那边,可以送……送你们去医院。”
舒予曦看着他,又看看泪流不止的女儿和懊恼的外甥,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眼圈,更稳地扶住轮椅,对舒常青低声道:“先去医院。”
舒常青狠狠剜了覃文天一眼,和姑姑一起,小心翼翼推着轮椅朝着小区门口走去,准备拦车。
围观的人群议论着渐渐散去,留下覃文天独自站在原地。脸颊和腹部火辣辣地疼着,口腔里满是铁锈味。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停顿片刻,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引擎启动,他缓缓驶出小区。没有离开,而是隔着一段谨慎的距离,沉默地跟在了那辆载着胡静春的出租车后面。后视镜里,映出他破裂的嘴角和红肿的脸颊,以及脸上那片近乎空洞的平静。□□上的疼痛与当众的羞辱都是真实的,但比起她正在承受的、可能伴随终身的痛苦,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清楚地知道,通往救赎的道路从来布满荆棘与羞辱。这一顿打,或许仅仅是个开始。而他,已准备好用这具躯壳,去承受未来所有可能降临的责罚与冷眼。
出租车内,胡静春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眼泪无声地持续滑落。表哥暴怒的拳头、邻居探究的目光、覃文天最后那句卑微的“对不起”,以及此刻车后如影随形的那辆熟悉的车……所有情绪拧成一股乱麻,堵塞在胸口,沉闷得让她几乎窒息。
覃文天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没有等那慢吞吞的电梯,而是直接跨上消防楼梯,几步并作一步冲到了一楼。他在骨科门诊拥挤的候诊区角落,找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退到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将自己隐没在往来的人群之后。
叫号系统的电子音在嘈杂中响起:“7号胡*春,请到12号诊室……”
舒常青推着轮椅过去,舒予曦紧随其后,诊室的门在覃文天的注视下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他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最终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等待着门再次开启。
大约十分钟后,门开了。舒予曦先走出来,脸上带着忧色。紧接着,里面传来舒常青的声音:“姑,你先带她去负一楼拍片子那儿等我,我去缴费。”
“我去吧。”覃文天靠近,几乎是仓促地伸手,想去拿舒常青手里的缴费单。
“不用。”舒常青猛地缩回手,嫌恶地拍开他的手臂,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你最好,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
覃文天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眼,没有争辩,却在舒常青转身去缴费时,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推着轮椅的舒予曦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像一个无声的影子,陪着胡静春去做检查。
整个过程,无人与他交谈。舒予曦全神贯注在女儿身上,胡静春低着头,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知觉。覃文天的存在,就像空气中一粒看不见的微尘,被彻底忽略。
检查完毕,重回诊室门口。医生看着新拍的片子,给出判断:“恢复得不错,骨痂生长良好。今天可以拆除内固定钉了。”
“要住院手术吗?”舒予曦急忙问。
“门诊小手术就行。去骨科住院部的治疗室,局部麻醉,开个小口子取出钉子,缝一两针,观察一会儿就能走,不用住院。”医生语速很快,一边开着处置单,一边交代注意事项。他的声音逐渐被门外新一轮的叫号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