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过程比预想中波折,原本计划两天的行程,花了三天半才勉强按照GMP标准过完一遍。归心似箭的胡静春在结束当天便提议:“我们……连夜开回去行吗?早点结束,大家都轻松点。”
杨欣和覃文天对视一眼,点了头。
出发前,杨欣特意关照:“小胡,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和覃主任先开。你睡够了,后面接手时精神也好。”
“好,我没问题。谢谢杨经理。”胡静春感激地笑笑。
“别客气,周经理特意打电话嘱咐我照顾你点儿,说你还病着,这么长途奔波不容易。”
“没事,这样安排我已经很感谢了。”她说完,朝两人微微鞠了一躬,“那前面就辛苦两位了。”
杨欣这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覃主任,我先开吧。你定个闹钟,四小时后换我。”
“成,那咱们抓紧出发。”
夜幕低垂,车灯划破高速公路上沉沉的黑暗。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规律噪音。
胡静春蜷缩在后座,身上盖着出发时带上的薄毯。连续几天的密集考察、核对文件、与人沟通,加上之前大病初愈的底子,疲惫早已浸透四肢百骸。杨欣让她先休息的安排,对她而言几乎是种解救。她几乎是刚一闭上眼睛,意识就迅速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睡眠。
驾驶座上,杨欣精神还算集中,目光注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路面。开了近两个小时,最初的振奋感过去,长途驾驶特有的、单调的疲惫感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他瞥了一眼副驾的覃文天。
覃文天没有睡,此刻他正借着阅读灯的微光,最后翻阅着考察时记录的一些关键数据,眉头微锁,沉浸在专业的思考里。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覃主任,看不出来,胡静春这小姑娘体力还挺好,考察时跟着我们跑上跑下,没听她喊一句累。”杨欣找了个话题,试图驱散一些睡意。
“嗯。”覃文天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他的目光从资料上抬起,透过后视镜,飞快地扫了一眼后座。只能看到毯子下一团模糊的轮廓,和露出的些许黑发。她睡得很熟,一动不动。他想起周经理那句“大病初愈”,又想起之前公交车站她滚烫的额头和虚软的模样,心里那根微妙的刺,又轻轻动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
“她挺专业的,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记录也详细。难怪周经理舍不得放人。她这一走,综合部得忙乱一阵。”
“公司会有安排。”覃文天合上资料,关闭阅读灯。车内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冷光,映照着两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你开了多久了?”
“快两个半小时了吧。还行,不累。这路况好,开着不算费神。”
“嗯。按计划,四小时换我。如果累了提前说,安全第一。”
“放心,我心里有数。”杨欣笑了笑,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精神些。
时间在沉默和车轮的滚动中流逝。杨欣开始感到颈椎有些僵硬,眼睛也需要更专注才能保持对路况的清晰判断。午夜的高速路空旷得只剩风声,偶有车辆驶过,也很快被夜色吞没。平直的路、重复的景,成了最有效的催眠剂,让人眼皮发沉,昏昏欲睡。他摇下车窗一条小缝,让风灌进来一些,驱散逐渐浓重的困意。
三个半小时的时候,覃文天的闹钟轻轻震动起来。他立刻按掉,看向杨欣:“时间差不多了,下一个服务区换我。”
“好。”杨欣这次没再坚持,确实感到专注力在下降。他看了一眼导航,“距离下一个服务区大概还有……半小时左右。”
“嗯。”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都没再说话。杨欣全神贯注地驾驶,盼着尽快到达可以休息的服务区。覃文天则默默观察着路况和杨欣的状态,偶尔也看向后座——胡静春依旧沉睡,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只是毯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似乎累极了。
终于,指示服务区的蓝色标志出现在前方。杨欣松了口气,打灯减速,将车平稳地驶入灯火通明的服务区停车场。
“到了。”他熄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和肩膀,长长舒了口气。
覃文天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交换位置。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后面。
杨欣也注意到了,他回头看了看,压低声音笑道:“睡得真香,看来是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