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滑入2006年深秋。此时的胡静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手忙脚乱的新人。她穿着合身的职业装,步履从容地穿梭在各部门之间,协调项目、处理客诉、翻译资料,游刃有余。为了更好地与国外客户沟通,她甚至重拾书本,跟着语言天赋出众的表哥舒常青系统学习商务外语。生活被工作和自我提升填满,充实,却也像按下了某种重复键。
她和覃文天之间,似乎也陷入了一种稳定的“同事以上”的平静期。那些初时的试探、火锅的热气、KTV歌声里的悸动、除夕夜牛奶的暖意,乃至年初一洗手池边的兵荒马乱……都像是被时间妥善收藏的标本,颜色依旧,却少了鲜活的脉搏。
胡静春觉得自己好像过了那股最炽热的“探索期”,热情被日常消磨,转化为一种更为恒温的、习惯性的关注。
而覃文天,除了偶尔在她更新的、夹杂着工作感悟和零星生活片段的QQ空间日志下,留下一个简洁的“赞”之外,再无更多逾越的举动。他依旧是那个严谨、高效、偶尔让她感到咫尺天涯的覃主任。
十一月二十一日,胡静春给覃文天发了一条信息。
“文天,明天生日,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小小庆祝一下。”
片刻后,回复跳出:“谢谢。父母来了,家里有安排。”
胡静春指尖微顿,正想着如何接话,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二十九号你生日。那天,我请你。”
失落瞬间被熨平,甚至漾开一丝甜。她飞快打字:“好啊!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吃什么了!”
约定就此达成。那一周,偶尔在工作间隙想起这个即将到来的生日晚餐,胡静春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十一月二十九号上午,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打破了综合部办公室的平静。花店配送员捧着一大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走了进来,径直走向胡静春的工位。
“胡静春小姐吗?您的花,请签收。”
在同事好奇的围拢和低语中,胡静春疑惑地接过花束。浓郁的花香袭来,她抽出夹在其中的卡片,上面是印刷体的祝福语,落款处却手写着一行字:
“致胡静春:欣赏你的聪慧与努力,愿你如玫瑰般绽放。——生产部杨欣”
杨欣?生产部那位稳重儒雅的副经理?胡静春与他工作接触不少,对方一向专业得体,从未有过任何超越同事界限的表示。这束花,以及这句含蓄却指向明确的留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一整天,这束价格不菲的香槟玫瑰都稳稳占据着综合部话题的中心。同事们或调侃或羡慕,胡静春解释了几次“只是同事间的祝福”,但显然难以平息八卦之心。她自己也有些心神不宁,并非因为杨欣突如其来的好感,而是因为这束花的存在本身,以及它所可能引发的、不受控制的解读。
覃文天因为项目协调,那天进进出出好几趟。他看到了那束摆在胡静春桌角、无比显眼的玫瑰,目光在上面停留的时间或许比看一份普通文件稍长零点几秒,但他什么也没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与同事们点头示意,交代工作,然后离开。他的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胡静春隐隐期待又忐忑的心上。
临近下班,胡静春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赴约。手机消息提示音却突兀地响起,来自覃文天:
“抱歉,临时有组重要数据需要复核,今晚要加班,不能赴约了。生日快乐。”
简短的句子,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提及改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胡静春盯着屏幕,手指有些发凉。她缓缓打出一个“好”字,发送。然后,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抓起背包和外套,离开了办公室。那束香槟玫瑰,被她留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