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啦,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混着欢笑,炸开在包厢暖黄的灯光里。酒过三巡,不知谁起了话头:“哎,咱们这群人里,有几个已经找着下家了?”
“我。”
“我也算一个。”
应和声此起彼伏。
胡思思拨弄着筷子,追问道:“该不会……都是去当老师吧?”
“我是!”李芳的声调立刻扬了起来,脸上泛着光,“回母校,跟我当年的班主任做同事!”
“真好,环境熟,离家也近吧?”
“就图这个。我爸妈早念叨死了,说女孩子当老师,稳定。”
陈耀川也推了推眼镜,接上话:“我也过了教师统考。”
“哪所学校?”
“风语中学。”他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矜傲。
“天……”桌上立刻有人拖长了调子笑道,“保佑我以后的小孩别落你手里!”
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荡开。
喧闹的罅隙里,坐在胡静春身边的桂乙薇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呢,静春?有什么打算?”
胡静春的目光从杯中晃动的饮料上抬起,笑了笑:“先出去走走。”
“有目标了?”
“嗯,去美国。”
“美国哪儿?”
“爱荷华州,一个名叫温特塞特的小镇,麦迪逊县。”
“……没听过。好小众的地名。”
“电影《廊桥遗梦》,看过吗?故事就发生在那儿。”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你俩嘀咕什么呢?”对面余意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眼神带着笑,直直投向这边头碰头说悄悄话的两人。
胡静春抬起了脸,唇角弯起一个惯常的、明朗的弧度。她举起手里的杯子,声音清澈地洒向全桌:
“我说呀——等你们都在哪儿扎下根、站稳了,我可要一个一个找上门去‘抱大腿’了。”
她的眼睛弯起来,映着顶灯细碎的光:“苟富贵,勿相忘啊。”
毕业旅行像一场被拉得过长的梦,持续了两个月后,终于在父母的电话催促声里醒透。胡静春坐在书桌前,摁下了那台笨重台式机的开机键。
风扇嗡嗡作响,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她点开浏览器,在地址栏里一字一字敲进某个招聘网站的网址。注册新账号时,她在用户名那栏停顿了几秒,然后快速敲下四个字:委屈求钱。
鼠标在页面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意向工作地点”——她点了“无所谓”。
“月薪范围”——选了“面议”。
“意向行业”——下拉菜单拉了半天,最后停在“不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