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白光在密闭的实验室中央炸开，淡银色的能量光晕顺着光洁的金属地面缓缓散去，原本空无一人的装置上，四道身形稳稳落地。

失重感褪去的瞬间，陆晨汐下意识地往身侧偏了偏视线，确认妙聆愔站稳身形，才缓缓收回目光，周身冷冽的气息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时刻戒备的姿态。夏星眠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额头，温知夏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气流吹乱的袖口，两人脸上都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弛，唯独陆晨汐，眉眼间始终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才一天多，这么快就回来了。”

清冷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众人抬眼望去，程予希正斜倚在金属操作台边，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衬得他身形挺拔，指尖夹着一叠厚厚的纸质资料，身边站着的正是AN基地核心科研负责人季理云博士。季理云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目光最先落在陆晨汐身上，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眼神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深邃，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的一瞥。

程予希见几人都看了过来，嗤笑一声，指尖微微一松，手中的四张资料便顺着空气精准地飞了出去，分别落在四人面前。

“接好了。”

纸张落在掌心的触感微凉，夏星眠连忙伸手接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向程予希，满脸都是不解。

“这是做什么的。”

温知夏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眼瞥了夏星眠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调侃。

“笨蛋，入学资格表。”

“我可不笨，”夏星眠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晃了晃手里的表格，还是满脸茫然，“就是，这东西有啥用？”

“上层刚开完紧急会议，决定让你们四个直接跳级，进一步进入大学。”程予希直起身子，抱着胳膊，语气平淡地宣布，“直接进入AN综合大学。”

这话一出，夏星眠瞬间瞪大了眼睛，显然都对这个决定感到意外。

陆晨汐握着资料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越过众人，径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季理云，开口时声音清冷低沉，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理云博士。”

只是一声平淡的呼唤，原本还在低头查看实验数据的季理云瞬间眼前一亮，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泛起明显的光亮，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电子平板，快步朝着陆晨汐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陆晨汐，你跟我来一下。”

“诶，博士。”程予希连忙开口，伸手想拦住季理云。

“好了好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季理云摆了摆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陆晨汐身上，“先给她们放10天假，入学前的所有手续、档案报备，你全权负责，不用来请示我。”

说完，她不等程予希再开口，便对着陆晨汐偏了偏头，示意她跟自己走。陆晨汐没有丝毫犹豫，便抬脚跟了上去，背影挺拔而冷淡，很快便随着季理云消失在实验室的防爆门后。

程予希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剩下的三人，挥了挥手，满脸都是“赶紧走别烦我”的神情。

“走吧走吧，10天假期，不会给你们派任务，随便你们怎么安排，入学前的准备工作我会统一通知。”

她的话音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妙聆音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语气也严肃了些许。

“不过妙聆音，你还有事没完成，别又像之前一样，借着任务的由头偷偷跑远，到时候找不到人，整个总部都要跟着翻遍。”

妙聆音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倦意，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清晰，没有丝毫推脱。

“嗯，我知道。”

程予希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这可太不对劲了。

换做以前，妙聆音要么是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要么就是直接转头就走，从来没有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过，今天居然这么听话？她心里暗自嘀咕了几句，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挥了挥手，让三人先行离开。

温知夏察觉到妙聆愔的情绪有些低落，轻轻碰了碰夏星眠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便没有多做停留，对着妙聆愔点了点头，先行离开了实验室。空旷的走廊里，很快就只剩下妙聆音一个人，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入学资格表，指尖微微泛白，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无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与此同时，基地最深处的机密资料室。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与气息，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属于科研室的味道。

季理云走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简洁，没有一丝多余的客套。

“坐。”

陆晨汐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却带着疏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都能坦然接受。她抬眼看向季理云，声音平静无波。

“博士，有什么事吗？”

也不知什么时候季理云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几叠厚厚的资料放在桌面上。

季理云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银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陆晨汐，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地抛出了那个问题。

“你，是不是记起来什么了？”

陆晨汐的呼吸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她没有立刻回答，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身的冷冽气息又重了几分。

“博士，你这句话是指什么？”

“你，江汐渝的记忆。”季理云没有给她回避的机会，再次开口，语气是百分百的肯定，没有一丝疑问，“完整的，或是碎片化的，你一定记起来了，对不对？”

“博士……”陆晨汐终于抬起头，想要开口辩解，想要把话题岔开，想要继续隐瞒下去。

“停住。”季理云冷冷地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绝对的强势，“不要隐瞒，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多说一个字都没必要。”

“博士，我……”陆晨汐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除非你不想救她了。”

季理云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陆晨汐的心口。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的冷硬彻底碎裂，露出了里面深藏的慌乱与软肋。

救她。

这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她这辈子唯一的死穴，唯一的执念，唯一拼尽一切都要守护的人。

妙聆愔。

陆晨汐仅仅低头思考了几秒钟，短短几秒的时间，却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认命的妥协。她看着季理云，声音低沉而沙哑，终于松了口。

“博士，我知道了。”

季理云看着她终于松口，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了面前的资料，开始一字一句地询问，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指向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前世秘密。资料室里的灯光昏暗，将陆晨汐的影子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她每回答一个问题，心口的钝痛就多一分，那些被她强行封存的记忆，一点点被揭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执念与遗憾。

总长室外的走廊，是整个AN基地权限最高的区域，平日里除了两位总长与核心高层，几乎没有旁人敢随意靠近。走廊两侧的士兵身姿挺拔，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立刻齐齐立正敬礼，声音整齐洪亮。

“程总长好，妙总长好。”

程予希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疏离，抬手轻轻摆了摆。

“嗯，大家都辛苦了，换班交接按原计划执行即可。”

妙聆音跟在程予希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她身上穿着属于总长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的银色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明明是站在权力顶端的人，周身却没有一丝凌厉的气场，反而透着一股易碎的疏离感，与这个充满锋芒的地方格格不入。

两人刷过高权限门禁，厚重的总长室大门缓缓打开。

宽敞的办公室整洁而规整，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整个基地的全貌，桌面上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没有一丝杂乱。程予希走到办公桌后，抬手敲了敲桌面，转头看向妙聆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有半年多没回来了，这些文件任务我已经帮你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只能由你来了。”

妙聆音，看着桌面上码放整齐的文件，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这个总长，当得实在不称职，常年借着任务的名义在外奔波，几乎不管总部的事务，所有的重担，几乎都压在了程予希一个人身上。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

“那，谢谢。”

“跟我就别来这套虚的了。”程予希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在她转身准备走向文件架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

“哦，对了，总部议会刚才提过，你要是不想做这些公务、不想担总长的日常职责，也可以只保留总长身份与最高权。”

她太清楚妙聆音的性子了，从来都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文案繁杂的事务，她坐在总长的位置上，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力，只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责任，有不得不留在这个位置上的理由。

妙聆音的脚步顿住，背对着程予希，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她没有说同意，同时也没有说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