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被堵在有氧区门口,被迫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
“你看。”
周欢扒拉着聊天记录,点开了一张男生的图片,介绍道,“我客户,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气质干净性格也好。”
“?”
“他从我朋友圈看到你照片了。”
周欢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声音越说越小,语速越说越快,“问你有没有对象,要不要我把他微信推你?”
话音落下,周围只剩下空调运转声和不远处的器械声。
“我的照片?”林见鹿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
周欢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那个、就是上次在医院,你睡——”
“删了。”话还没说完,林见鹿已拔腿而去,只丢下了背影。
周欢连轻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忍痛删掉了那张十分宝贵的,自家班长的,睡蒙了的照片。
然后快步追了上去,“哎见鹿,右拐右拐,逛一下休息区。”
“你不用操心我。”林见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周欢,“单着习惯了。”
“怎么不用?”
周欢把她按到吧台,“你天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儿行啊,再说一个人多孤独,总得有个伴吧?哪怕你养个小猫小狗呢?”
她被吵的头疼,“你是我长辈吗?”
刚还一脸玩笑的周欢,面色忽然沉了几分,声音带着认真。
“说真的,阿姨走之前,跟我说过,”周欢盯着她说,“说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林见鹿被这话,钉在了原地。
从她记事起,家里就只有母亲跟她两个人,更多时候家里只有她自己。
母亲林慧是高中老师,从早到晚泡在学校,回到家也是批卷子改教案,忙得脚不沾地。
打从小学开始,林见鹿就被丢到住宿学校,一直到高中。
偶尔放假回家,母亲不是忙着打电话就是备课,两人一天说的话还不如母亲一节课讲的多。
再后来,她高中毕业去了部队,一走就是九年。
母亲没有阻拦,只是在她走的那天给她塞了一袋橘子,跟她说,“记得打电话”。
电话她打了,一月一次,每次聊不到两分钟就挂。
部队纪律严格,每年也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家母亲都在忙,她早就习惯了。
在母亲那里,学生永远是第一位。
后来,周欢比她先一年退伍,两人老家住得近,偶尔会去替她看看母亲。
那天,林见鹿接到了周欢电话。
她这才知道母亲心脏出了问题,她想着忙完大比武就休假回家,可母亲没等到那一天。
林见鹿闭了闭眼睛,周欢的声音断断续续在脑海中播放。
“阿姨教书育人一辈子。”
“她说她这一辈子对得起学生对得起社会,惟独对你有些亏欠。”
“她知道你这么多年不容易,希望你能找个伴,别总是自己一个人。”
叮——
林见鹿睁开眼,面前是整齐的货架,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敞开的门,声音略带沙哑,“欢迎光临。”
推开的便利店门,走进来一个女生。
卡其色工装外套,袖子挽到小臂,漏出带着银链的手腕,头上扣着顶软乎乎的米白色渔夫帽,举着电话的手藏在帽檐下,声音干干净净:“就是说啊!世界真小……”
林见鹿驱散脑海中的回忆,收回视线低头理着收银机。
“大学同学,”声音从货架那边飘来,“可不是吗,咱妈这眼光真是,什么人都给我安排!”
“说是银行工作的,条件多好多好。”
林见鹿指尖一顿,这声音清甜干脆,好像在哪儿听过?
“谁知道我一说工作,他就开始给我上课,说什么‘你们这行不稳定,吃青春饭,出卖色相’,我呸!”
女生换了个手握住手机,抓了两包薯片放进框里,“我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吃饭怎么了,当场我就怼回去了。”
她没刻意去听,但女生咬字清晰,声音直往她耳朵里钻。
“哥,你猜猜他说什么?”
女生边吐槽边往篮子里不要命地扔可乐,动静不小,惹得林见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说‘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的,要找个稳定的工作好顾家’,气得我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那女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
帽檐底下漏出一双圆眼,正对上她的视线。
那女生明显吓了一跳,肩膀一抖,声音小了几分,“哥,我先买东西,回家再跟你吐槽。”
路予避开收银员的视线,干咳一声,“结账。”
筐子放在台上,她故作不在意的从零食堆扫到收银员身上。
短发藏在印有便利店logo的棒球帽下。
帽檐底下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polo衫一丝不苟的塞进裤腰,扫码理货的小臂线条流畅……
可能是她盯的时间太长,也可能是收银员动作利落。
“143元,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路予不自然地捋了下耳边的碎发,眼神飘忽,“微信。”
“欢迎下次光临。”
路予一开门,被门外恭候多时的晚风撞了个满怀,那顶软乎乎的渔夫帽被风掀飞。
“啊!”
她猛然回头,伸手去抓。
扑了个空。
下一瞬。
柜台后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空中的帽子。
“谢、谢谢。”
路予有些尴尬地走过去,指尖触碰帽檐的瞬间,一阵干净的肥皂香气钻入鼻尖。
她愣了一下,旋即将帽子胡乱扣在头上,头也不回地逃出便利店。
怎么这么巧?
湖边晨跑的那个人,是自家楼下的便利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