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产霞吓出一身冷汗——这大晚上的,来抢劫不成?
联防队员看她醒了,立刻喊叫道:“你们这家人睡觉真死死的,地震了知道不,快快快,先躲出去再说。”
李金梦拖着汪南星,汪产霞抱着周猫猫,脚下摇摇晃晃的,像蹦床。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的,倒也热闹。
周猫猫有些冷,只怪汪产霞只顾得逃命,忘记给好友裹个毯子。现在打算回去拿,被一个老头子拦住。
“小姑娘不要犯傻,这土坯房子不结实,说塌就塌了。”
这老头看起来不过50来岁,身上一股酸兮兮臭味。喜欢出风头,刚拦下汪产霞,又和其他人斗嘴:
“你们都是小道消息,等天亮了,我给南京方面拍个电报,探探消息。”
一个20来岁年轻人,把身上穿的工作服披在汪产霞身上。“妹子快穿上,别冻感冒了。”
“谢谢你,哥,我不冷。”
汪产霞拒绝对方递来的好意,好说歹说,最后穿在汪南星身上。
周猫猫喃喃细语:“喂,你矜持分个场合好吧,我快冻死了,你还矫情。”
“我不是矜持,”汪产霞咬她耳朵:“这工作服一股机油和汗臭味,快熏死我了。”
巷子口,两个老头快吵起来了。其中一个是刚才阻拦汪产霞回屋的,另一个细高身量,旁边站着蔡婆婆,应该是她家老头子。
“这场地震不一般,八成是苏联搞的鬼。”
汪产霞周猫猫一愣。地震是自然现象,与苏联什么关系。
“你想差了,是全世界人口太多了,地球承受不住,所以才地震的。”
老头子洋洋得意, “上星期南京方面打电话来,为什么实行计划生育?人口再多下去,整个地球支撑不住,就掉下去了。”
这一人一猫同时发蒙。这地球掉下去?掉哪里去?黑洞,逃离银河系?
八十年代的人路子就是野。想象力爆棚,啥谣言都有啊。
李金梦蜷缩在墙角,看到别人一家三口聚在一起,有男人做主心骨。只有自己拖着一双儿女无依无靠。
一对夫妻从旁经过,李金梦不忍直视,避过身子。那女的看她一眼:“你是金梦吧,我,倪超美。”
周猫猫打趣:“瞧人家这名字多客气,一见面就夸别人美。”
汪产霞笑说:“超美是超过美国的意思,50年代的人都喜欢起这名字。可是这位大姨偏偏姓倪。”
倪大姨和李金梦是校友,比李金梦大三届。倪大姨见了老同学分外高兴,把丈夫撇过一边,热聊起来。
“这片我住了五年多了,巷子南头第三家。我跟你说,这片人都不错,都老实本分的。”
汪产霞忍不住问:“倪阿姨,那个大伯张口闭口‘南京方面’,他是什么大人物吧?”
倪阿姨的声音,像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屑。
“谢老头子算什么大人物,他大儿子抽调到南京开矿车,就是一个货运司机。”
李金梦说:“那个蔡婆子也不是好东西,今天中午赖在我家,先是蹭饭,后来又看上一对新枕巾。我撑着脸皮硬是没给。”
倪大姨面露窘态。
李金梦好容易找到一个人发泄,喋喋不休的说道:
“我猜那个细高个就是蔡婆子老头,三角眼八字眉,一脸的苦相。蔡婆子那么胖,老头却瘦的像脱了相……”
汪产霞眼尖,提醒李金梦“妈快别说了,人家朝这边过来了。”
倪大姨迎上去赶着叫“爸妈,这是我以前的同学。”
周猫猫笑得不能自己,差点从汪产霞肩上掉下去。汪产霞把自己躲在阴影里,使劲憋着笑。
蔡婆子故意拖长了音调,把阴阳怪气拉满:“咱们小户人家,高攀不起。大中午的,连口热汤面都没捞上。”
老头子推了她一下,客气的说道:“你们冷不冷,我这里有多余的毯子。”
老两口走后,李金梦尴尬,倪大姨更尴尬。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她是你婆婆,刚才的话别望心里去。”
倪大姨反问:
“看你多好,搬出来不用看婆婆脸色。瞧我,虽然不在一个屋檐下,却只隔一条街。有机会把我们家的事好好唠唠,快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