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猫正说笑,一个人影跨进院来。一看来人不认识。
“有贼。”
汪产霞这一嗓子,立刻刺破了夜晚的宁静。汪荣丰李金梦窜出来,对着来人就要动粗。
“小孩子乱嚷嚷什么,”
来人满脸堆笑,对着汪荣丰递上一颗烟。
“我姓米,生产科的。以前去三矿开过会,咱们在一个会场见过。”
“你啥事?”
米同志像苍蝇一样搓着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你占的那套房子,本来应该是我的。房管处的意思呢,让你把自己的东西清走。我好搬进来。”
李金梦刚要爆粗口,米同志哀求道:
“我也是没办法。我们一家四口住在丈母娘家里,还有一个要结婚的小舅子,丈母娘每天摔盆子打碗赶我出去,实在没法过了。”
米同志扒拉出头发缝里的脓包“这是小舅子用擀面杖打的。”
撸起袖子指给李金梦看胳膊上的淤血。“这是丈母娘用滚油烫的。”
米同志还打算脱裤子,验大腿根上的伤,李金梦捂着眼背过身,轻声嘟囔一句“流氓。”
米同志打着苦情牌,希望汪兄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和阶级感情,早早腾出屋子。
姓米的走后,李金梦问丈夫怎么办。咱没权没势的,僵持下去也没个好结果。而且看姓米的确实很可怜。
汪荣丰心里也动摇了。可是这么快就认输,老太太那里说不过去,自己面子上也不好看。
僵持呗,反正东西搬过去不少,看房管处有个说法没有。
房管处的确有说法。限期一个星期,必须把屋子腾出来。违期不搬,联防队的同志帮你们搬。
汪荣丰每天下班后喝得醉醺醺的,八点多才回家。李金梦知道他心里憋屈,不敢管也不敢问。
有一天夜里十点还未着家,大晚上的,一家人冒着瑟瑟秋风寻人,后来在新家找到了。封条被撕开,院子门虚掩着。
汪荣丰没有喝酒,但是比喝了酒还吓人。眼睛怔怔的,嘴角留着涎水,拉着李金梦比划着——
“这里装个书桌,孩子上了学写作业用。”
汪产霞心里对养父表示“感谢”。
“这里打一个组合柜,镜子、柜子、梳妆台都有了。”
“这里放两个炕箱子正合适,我刚用盒尺量过了。”
“这个夹角放两个小床。星星睡外面,小霞睡里面。”
周猫猫对汪产霞咬耳朵:
“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不像红楼梦里林黛玉要回金陵,贾宝玉失心疯的情节?”
汪产霞心里泛起酸楚。房子对于中国人,真有不一般的情结。也难怪有人会用20年30年的余生去还房贷。
李金梦不忍心打破丈夫的幻想,流着泪说:“好的好的,都按你说得办。挺好。”
周猫猫靠在汪产霞肩头:“我眼睛里进沙子了,老流泪。”
汪产霞看她一眼:“想哭就哭出来呗,又没人笑话你。”
汪荣丰说得正上劲,突然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李金梦吓坏了。“他爸,你醒醒,别吓我。”
汪荣丰嘴里哼哼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汪南星倒是出奇的冷静,对李金梦说:“妈,我以后姓什么?”
汪南星神奇的脑回路让所有人不知所措。李金梦顾不上倒地不起的丈夫,问儿子:“你不姓汪姓什么?”
汪南星说:“后斜街的涂哥说,他以前不姓涂,姓顾。他亲爹死了以后有了现在的爹,才姓涂的。”
汪产霞赞叹“人才。幸亏亲爹亲娘,但凡是抱养来的,早就被打死了。”
周猫猫围着汪荣丰转了两圈,告诉汪产霞:“你婆婆掐人中毛都没用。听我的,你掐他的脚底板,越疼越见效。”
汪产霞脱去汪荣丰的解放胶鞋,一股浓郁的味道直窜鼻腔。忍着强烈的刺激,狠狠的掐了脚底板。
汪荣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总算缓了过来。
汪产霞夸赞周猫猫:“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周猫猫翘着小尾巴:“我在银行见多了。凡是理财亏钱的老年人,都会上演一出寻死觅活的旧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