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偷房子
汪荣丰的确有个嫡亲姑母,汪家的老姑奶奶,闺名汪序凤,其人生经历算得上跌宕起伏,汪家的风云人物。
十几岁时家贫,卖给资本家的小姐做丫鬟。小姐要出国留洋,带着她一起去了法兰西。
这富小姐一到了花花世界,如逃脱了牢笼一般,哪肯被书本束缚。
于是汪序凤冒名顶替,先上了两年预科班,然后直接上了大学,学得西医。
五年后归国,富小姐脑袋空空,只习得一套繁缛的时尚圈礼仪,和一口正宗的巴黎腔。汪序凤倒是学有所成。
建国后知识分子奇缺。汪序凤赶上时代的东风,在冀州市混得风生水起,退休前已是市直属医院的副院长。
这姑奶奶与汪荣丰父亲,本是嫡亲兄妹,关系原本不错。后来老家重修族谱,按规矩添男不添女,这一辈只写了汪荣丰父亲大名。
姑奶奶接受了新思想,又是卫生系统的领导,非要在族谱添上自己的大名。大闹一场终未如愿,于是扬言——
“你们不把我当汪家人,我也不认你们这门亲戚。”
乃至后来汪荣丰父亲病故,姑奶奶也不来送兄长最后一程,只是派儿子过来点个卯。
要不是这次为了房子走投无路,汪荣丰万死不敢触姑奶奶的霉头。
按照李金梦的想法,这件事应该婆婆亲自出面,毕竟你们是同一辈人,嫂子和小姑子,起码的情份还是有的。
老太太可不这么认为。我这么大岁数,上赶着去找骂不成?这种事就应该儿子出面。
不管你姑奶奶承不承认,反正你这辈子姓汪。侄子上门来,我看你能打出去不成?
汪荣丰索要那几盒麦乳精。老太太不情不愿的拿出来,临了嘱咐儿子:
“你姑要是不稀罕,记得拿回来。庙里的神仙不灵验,谁还上贡去?”
母子间的对话避着所有人,唯独对周猫猫不设防。周猫猫转告给汪产霞:
“你后爹真是够可怜的,为了一个房子卑微成那样了都。看他扭扭捏捏不肯去的样子,我当年给客户登门道歉都不像他这样窝囊。”
汪序凤退休第二年老伴死了,她随大儿子住在锦阳县城,距离锦阳矿区不远,骑自行车两个小时就到。
汪荣丰请了一天假。早晨去中午回,在姑奶奶那里连一口午饭都没讨来。
李金梦忙问:“姑奶奶怎么说?”
汪荣丰喝了满满一缸子水,喘口气才说:“别提了,十几年了,我姑还记恨着呢。”
老太太看看儿子两手空空,“我的麦乳精呢,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妈,好歹那是我姑,说话文明点,我还没说完呢。”
汪荣丰拿出几张宝贝粮票。
“表弟是个大好人,帮我说了不少好话。他正好在粮站工作,大小是个领导,把全粮站的全国粮票都换给我了。”
这下全家沸腾了,各个嬉笑欢颜。李金梦尤其高兴,拍打丈夫肩膀:“你表弟的工作可不错,结婚了没?”
“早结了,生两个丫头了都。”
老太太一脸鄙夷神情:“凭他能去粮站?还不是你姑忝着老脸求来的。”
李金梦趁机顶撞婆婆:“我也想去粮站工作,您给我求一个呗?”
说完,向汪产霞使个眼色,互相挤眉弄眼。
老太太向儿子努嘴。汪荣丰连连叫苦:“累了一上午,我想想歇歇。”
整整40斤全国粮票,让谷工程师两眼放光,看汪荣丰的眼神诚恳了许多。
“老汪,看不出来你倒有通天的本事。我也没啥说的,你打算什么时候搬来?”
汪荣丰当然希望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两人约定明晚行动。
第二天李金梦汪荣丰都没上班,足足睡了一个白天。晚上七点天黑透了,推着借来的板车,车上装着锅碗瓢盆,做贼似的出了门。
没出胡同口,可巧被几个下中班的邻居看到。都是成年人,?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呦,老汪家的,哪来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