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进入你的意识层节点,把漏洞找出来。风后,你用奇门阵法封锁这个房间,不要让任何能量波动泄露出去。姜瓷,山海经领域覆盖房间,用狌狌的‘知’能力监测司辰的意识波动。任何人进入司辰的意识层节点,都要经过你的许可。苍谣,音律灯塔在意识层中锁定司辰的坐标,如果她的意识波动出现异常,用音律把她的意识拉回来。江望舒,月光照进司辰的意识层节点,在节点中建立广寒深处的锚点。”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可是”。姜瓷的山海经领域从她脚下展开,青色的光芒覆盖了整间屋子,狌狌蹲在司辰肩膀上,翡翠色的眼睛紧闭着,感知着司辰意识层中的每一丝波动。苍谣盘腿坐在门口,筑横放在膝上,竹尺敲击琴弦,音律在意识层中回荡,锁定了司辰的坐标。江望舒打开琉璃瓶,月光从瓶中涌出,照在司辰的额头上,银白色的光芒渗入她的眉心。
风后双手按在地面上,青色的奇门阵法从掌心扩散,覆盖了整间屋子。阵法边缘有细密的符文在流动,封锁了房间内外的所有能量通道。
赵晓的意识从物质世界中脱离,沿着司辰的意识层节点进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司辰的意识层和她的完全不同。她的意识层是金色的、温暖的、充满意义的。司辰的意识层是灰白色的,和她在意识层中迷失的那两年一模一样。灰白色的混沌,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地面。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一个人。
司辰的意识体站在灰白色的混沌中。她的身体周围环绕着四象的虚影,但虚影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烛火。暗红色的光从她脚下的地面照上来,从灰白色混沌的深处,从很深很深的地方。
赵晓落在司辰身边,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照亮了周围十米的区域。司辰看着林晓,“你能找到漏洞在意识层节点的最深处,心脏的触手就是从那里伸进来的。”她蹲下身,手掌按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玉佩的金色光芒顺着她的手臂传入地面,穿透了灰白色的混沌,在最深处接触到了那个漏洞——司辰意识层节点底部的一个小洞,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暗红色的触手从洞中伸进来,在司辰的意识层中缓缓蠕动,像水母的触须。
“堵上它。”林晓将玉佩按在漏洞上,十二个共鸣者的力量通过她的身体传入玉佩,十二种“意义”汇聚成一个金色的光团。光团填入了漏洞,暗红色的触手被金光灼烧,缩回了洞中。
洞口被封住了。
暗红色的光从漏洞中消失,司辰的意识层节点开始重现光芒。四象的虚影在她身后变得凝实,青龙的青,白虎的白,朱雀的赤,玄武的黑。四色光芒在灰白色的混沌中亮起,照亮了整片空间。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林晓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意识层中最底层的裂缝——不是星球上的裂缝,而是司辰意识层节点最深处的漏洞背后,是归墟的方向,是遗忘心脏的位置。“我能从这里看到归墟。心脏的搏动比之前更强了,它在找更多的容器,不只是在找司辰,还在找所有曾经在意识层中迷失过的神话召唤者。”
赵晓的意识从司辰的意识层中退出。所有人都看着她。
“司辰的漏洞封住了。但漏洞不止一个。所有曾经在意识层中迷失过的神话召唤者,他们的意识层节点都有漏洞。联邦有多少这样的召唤者?记录在案的有六十多人,还有一些在永夜星医院里躺着的。”
“把他们都找来。”
白若手中的平板掉在了地上。“永夜星医院的那些病人?他们中有的人已经躺了十几年,身体机能全靠医疗设备维持,意识层节点受损严重。”
“如果不补上漏洞,心脏会通过漏洞侵蚀他们的意识层节点,把他们变成否定者那样的存在。”
白若沉默了。她从地上捡起平板,调出永夜星医院的病历。“永夜星医院现在收治着二十三个意识层迷失的病人。他们的身体在永夜星,但他们的意识层节点漏洞需要到现场才能修补。”
赵晓站起来,收好星图。“那就去永夜星。”
穿梭舰再次升空时,金叶树的光芒在舷窗外越来越远。风后在星图上标注了永夜星的坐标。白鹿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白泽的感知力全开。长离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凤凰之火在指尖跳动。应龙盘旋在舱室顶部,尾巴一晃一晃。刑天站在舱门边,干戚在腰间,纹丝不动。
永夜星灰白色的天际线出现在舷窗外。林晓看着那颗被永恒黑夜笼罩的星球,想起上一次来这里时,司辰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现在司辰站在她身后,四象的光芒在舱室中闪烁。
穿梭舰降落在永夜星医院的停机坪上。医院的外墙还是灰白色的,和永夜星的天空一样。白若走在最前面,穿过那条熟悉的走廊,经过那些熟悉的病房门。每一个门上的观察窗都透出昏暗的光,每一个房间里都躺着一个沉睡的人。林晓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白若说“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醒来过”。今天她要让这句话成为历史。
白若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门后是特护病房A区,二十三个房间,二十三个病人。二十三个在意识层中迷失了几年到十几年不等的神话召唤者。
赵晓握紧玉佩,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走廊。“从第一个开始。”
永夜星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的涂料在剥落。林晓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回响。身后是十二个人,除了昏睡的白鹿被留在轩辕星由孔泽言照看,其他人都来了。白若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第一个病人,特护病房A区1号,苏行,男,二十九岁,华夏血统纯度百分之六十五,主修神话体系:夸父逐日系。在第六星域的一次S级副本任务中意识层被诡异能量侵蚀,昏迷四年。”
赵晓站在1号病房的门口,透过观察窗看向里面。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皮肤苍白,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他的身体很瘦,骨骼的轮廓透过病号服清晰可见。但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浓密,散落在枕头上,像一片黑色的云。
她推开门,走进去。病人苏行安静地躺着,呼吸缓慢而均匀。白若熟练地检查了生命体征设备,对他轻声说了一句:“苏行,有人来看你了。”没有反应。
赵晓在床边坐下,将玉佩放在苏行的额头上。玉佩的金色光芒渗入他的眉心,顺着他的意识层节点进入了他的意识深处——一片焦黄的大地,天空中有十个太阳,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十个,而是意识层中对“炎热”和“干渴”的具象化。夸父逐日的故事在苏行的意识中反复重演,但这里没有河流,没有水源,只有无尽的奔跑和永远追不上的太阳。
苏行的意识体在这片焦黄的大地上奔跑,他的身体很瘦,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嘴唇干裂出血。他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停,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太阳追上,被烧成灰烬。
“苏行!”林晓的声音在焦黄的大地上回荡。苏行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的太阳。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林晓。我来带你回去。”
苏行看着她的玉佩,又看着天空中的十个太阳。“我追不上他们。夸父逐日,逐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追上过。”
赵晓走到他面前。“夸父逐日,不是为了追上太阳,是因为只有逐日才能让太阳注意到地上还有人在渴、在热、在受苦。太阳注意到了,所以夸父逐日有了意义。你已经追了四年了,太阳已经注意到你了,该回家了。”
苏行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林晓的手。玉佩的金光从林晓掌心传入苏行体内,沿着他的经脉蔓延到全身。焦黄的大地开始出现绿色,天空中十个太阳变成了一个。苏行的意识层节点底部有一个拳头大的漏洞,暗红色的触手正在从洞中伸进来。
赵晓将手掌按在漏洞上,十二个共鸣者的力量汇聚成金色光团,堵住了洞口。暗红色的触手缩了回去。苏行的意识体在那片开始变绿的大地上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跟着林晓走出了那片焦黄。
病房里,苏行的眼皮动了。然后他睁开了眼睛。深棕色的瞳孔有些涣散,但慢慢聚焦,看到了天花板,看到了墙上的灯,看到了床边的白若,看到了林晓。
“水。”他的声音很轻。白若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转身去倒水,手抖得水洒了一半,但终于把水杯送到苏行嘴边。苏行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
“谢谢。”他说。
白若捂住嘴,退后一步,靠在墙上,无声地哭。她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送走了无数病人,从来没有一个病人醒来过。今天第一个就醒了。
赵晓站起来,走向门口。“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