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开荒小助手的信息补全，林鹤行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落实。果然，吴奇、“吴三”吴双胜这两个同出一姓的人，互相之间多多少少是有点关系的。

而且关系还不小。

一言概之，吴双胜是江东某世家的嫡系小公子，两个人若论起辈分，是堂兄弟的关系，但吴奇出身旁系，这关系说不上有多亲近，后者自然唯吴双胜马首是瞻。

不过除了吴奇以外，林鹤行对吴双胜身边的另一人还留有兴趣。

这个人打从林鹤行注意到他起，只开口过一次，存在感并不如何强烈。当时在围墙边、日晷前，是他在劝慰吴双要识大体去行礼，让吴双胜给身为师父的甘守留面子。

表面看来，此人与吴双胜毫不亲近，在朝夕台的座次也间隔了好几排，可正因为如此，才让林鹤行留意到，先前吴双胜说话时，他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会往他的右后侧去瞥。

林鹤行顺着吴双胜的目光追踪过去，就追踪到了这个人身上。

林鹤行让开荒小助手给她提供这个不具名的内门弟子的信息，小助手表示暂时无法给出提示，该角色信息有待更新。

不过呢，人又不是机器，林鹤行她长了一张嘴，她还不会开口问吗？

她直接来到甘守身边，问那人姓甚名谁。

甘守：“他？他是前年拜入我派的一位门生，名为‘李肆’。李肆颇具天资，现年三十五岁，修为便已经达到了筑基后期。”

根据小助手提供的信息，钱源二十七岁，修为有筑基后期；吴双胜四十二岁，修为也是筑基后期；而吴奇三十九岁，方才筑基。

那“李肆”的确称得上一句“颇具天资”了，毕竟诸多修士究其一生，都未能有机会结成金丹。林鹤行她自己的晋升速度倒不能算在其中，她到底是个外乡来客，修真境界对她来说也就是个说出来好看的数值，算不得什么。

但是……

“甘宗主，您不觉得，他这名字起得太过敷衍了吗？什么张三李四的，好不认真的名字。”这难道不是个假名吗？

甘守摇了摇头，很不认同道：“姓名与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长老贵为尊者，岂能不懂得这番道理？莫要取笑他人名讳。”

“甘宗主啊，你真是个老顽固。”林鹤行说话的时候，嘴先跑在了脑子前面。于是乎，她理所当然地被甘守用眼神给警告了，还得了他一句犀利的评语——“姐弟俩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鹤行朝他吐吐舌头，不再多言了。毕竟现在的重点，也不在他李肆身上。

“吴双胜，”林鹤行回归常态，语气平静地询问他道，“你的观点是，孟念贞她趁着打扫弟子住处的功夫，偷摸进了你的房间，然后偷走了一株擦剑用的晴光草是吗？”

“不错。”

“好的。那去想请问，她是何时偷来的，又是从你房间的哪一处地方偷来的？”

吴双胜抱着双臂，神情不耐烦道：“我房间里有个博古架，架子旁边我摆了个竹筐，师父编来送我的。竹筐子里就装了这些我平常领回去的普通灵草。时间我不知道，我又不是成天待在房间里，我总要在云房修炼的吧？可能，就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吧。”

“‘这些灵草’？”林鹤行轻轻颔首，表示她已经听入耳，“你的意思是，你筐子里像晴光草这样的普通灵草有很多，或许……也有可能多得数不清咯？也是，我记得最少要二十八株晴光草酿出来的草汁，才能灌满一支小号瓷瓶，你有许多存货也实属正常。”

“是啊，太多了，多得我都懒得数了。”吴双胜摊开手，“还得是他们这些外门的，不然光我们这些内门子弟，竟是想也想不到晴光草也会被偷。”

“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鹤行缓缓而道：“既然你房间之中竹筐里的灵草多得你懒得数，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孟念贞手里的那株晴光草是你丢的呢？毕竟你又没有计过数。”

此言一出，朝夕台内瞬间沉寂。哪怕反应再迟钝的人，这时候也该觉出味儿来了。

瞧瞧，多明显的逻辑漏洞，根本不需要仔细研究，谎言便不攻自破了。这简直是林鹤行做得最轻易的一场辩驳，结果来得这样简单。

然而吴双胜显然不是一般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另找缘由，是个同钱源差不多，但素质更低的无赖。

吴双胜嘴硬道：“这破烂丫头也不能证明她没有偷窃。好吧，就算她偷的不是我的，那要怎么解释她手上的晴光草是从哪儿来的？我已经说过一遍了，她没有灵力，上不了山。”

林鹤行忽而走神了片刻，只因为藏身在她袖袋里的白镰刀骤然发难，蜷缩其中的白色怨灵正急迫不已地厉声嚎叫，吵得她额角生疼。

林鹤行轻揉着眉尾道：“念贞，你来说说，晴光草是怎么来的。”

“是，林长老。”

孟念贞起身回话，她有心移步到了半人高的案桌旁侧，不想继续显得自己矮上其他人一头。有时人的处境便代表了她气势的高低，所以孟念贞仿照林鹤行的模样，腰杆挺拔地站直了身体，而后缓缓开口道：“前日卯时，我像往常一样去做早工，管小厨房里的水缸灌水……”

“那是一个大大的水缸，一条扁担至多挂四桶水，可我、长得没有其他人结实，一回只能挑两桶水。其他外门弟子跑三趟能灌满的水缸，我必须要跑六趟，有时……也要跑第七趟。”

“还是那一天，”孟念贞继续回忆道，“我挑第二回水时，在返程的草地里见到了一处黄绿颜色的亮光，闪闪烁烁的，看得不是特别清楚。起初，我没把它当回事，以为是有那么几只发懒的流萤忘了要在天亮前归巢。”

“再下一趟，我才知道那原来不是流萤，躺在草地里的，竟然是一株会发光的草。”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一株会发光的草，我的早工也没做完，抽不出心思理会它。”

“第四趟、第五第六趟，我还是没有想着要去管它，眼见着水缸满了，我就放下扁担和木桶，找了墩布想去拖地。”

听到这里，林鹤行沉吟片刻，对她道：“你清楚今天的你只需要跑六趟就能够装满水缸，可你后来，还是跑了第七趟。”

“是的。”孟念贞脸上微微发白，也不敢再喊林鹤行一声“长老”了，她面含惧意地继续说道，“那时我想着……拖地也要用到水，所以带着墩布又去了一趟井边。回来时，我又看见了地上会发光的仙草，这次……我将它抓了起来，塞进了我的衣襟里。”

孟念贞绝望一般地闭上双目：“晴光草，我没有偷。可它也不是我从山上挖来的，它是我捡的。我不知道是谁把它落在了路上，也不知道它是否有主人，可我还是拿了它，只因为心里的一点贪欲，以为凭借它可以改善生活……林长老，念贞对不起你，是我故意隐瞒了真相。”

“念贞，你不……”

“不问自取是为盗！”吴双胜可算找准了由头，他立刻乘胜追击地指着孟念贞的鼻子道，“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嘴上说得哪怕再好听，你也还是个小偷！好一个下贱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