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宗主,我的要求只有一条,而且也很好满足,那就是让我加入你的宗门。”
“你、你想要取代我,当宗主?”甘守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假若是为了宗门的发展,那也……不是不行。”
显然对方想歪了。不过林鹤行第一时间没有回复他,而是被甘宗主的想法吸引,反手戳了戳小助手道:“我要做青阳群英会任务,除了前面说过的那两个条件,还有别的要求吗?假设我成为了一宗长老,那我还能参会吗?”
“……”
过了片刻,开荒小助手回复道:“经核验,青阳群英会暂无此特殊参会条件,但系统建议您,最好始终保持某一宗门‘弟子’的身份。”
林鹤行笑了笑,只是说“最好保持”,没说“一定得保持”,那就是还有空子可钻。于是林鹤行决定不听取小助手的建议,尽管她平时并非是个反骨仔。
她扭头对惴惴不安的干瘦老翁道:“不,您依旧是衡鹤山实至名归的宗主,我的到来不会改变太多。现阶段您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但以后您就知道了,我跟我身边的这位少年,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至于,我想要的身份嘛……”
说到这里,林鹤行忽然有点想笑。
或许是季安身上那部分“顽皮”的特质,多多少少也感染了同他日夜相处的林鹤行,所以此刻的她带着做了恶作剧的心情继续道:“甘宗主,我想在你的宗门里当一位挂名长老,至于身为长老的名号嘛,麻烦您以后称呼我为——‘徒弟长老’。”
“土、土地长老?”
“非也。”林鹤行笑道,“是‘徒弟长老’,徒子徒孙的徒,弟子弟兄的弟。”
甘守闻言,莫名觉得压在他肩膀上的担子更为沉重了,而在他的背后,也的的确确正背着一只沉甸甸的大竹筐。
甘守眼前发黑,一时间看不到属于宗门的光明未来。
林鹤行想他虽然脸色难看,但这意思是默认了,她随即招招手,示意季安跟上她的脚步。
然后她再走到甘守的身边,嘴上不失礼貌地恭敬对方道:“我们姐弟二人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那还请宗主您给我们两位带路了。”
说完这一句,林鹤行便退了回去,在季安关切的眼神中重新走回到他身旁。
以甘守对待那一筐药材的重视,想来他也不会愿意假以他人之手,所以林鹤行方才趁着甘守本人不注意,抽空往他的竹筐底下拍了一张悬浮咒。
这下,老人背后的竹筐便不会像之前那样沉重了。
三人前往衡鹤山的路途上,季安忽然凑近过来,对着林鹤行的右耳小声地吐槽道:“真是个朽木一样的老头。要是他再犹豫下去,还不答应姐姐的要求,我倒真想看看他会不会学着其他的朽木,用一把火烧过去,只知道发出难听又刺耳的尖啸,火星不停,尖叫不停,直到碎裂成一截又一截的黑炭块为止。”
林鹤行将他的话听完,轻拍了季安的胳膊一下,没有责难他,只是提醒道:“安安,你的这些吓人的玩笑,说给我听可以,可千万别当着主人公的面说,不礼貌。”
季安眉头微扬,瞥了一眼前方带路的老翁干瘦得像是一脚就能踢翻的背影。而后他俯下身,在林鹤行的耳畔温声道:“好,我都听姐姐的。”
“你乖。”林鹤行笑了笑,在他主动送过来的侧脸上轻捏了一下。
二人前方的竹筐骤然上下震荡了一番,林鹤行讶异地投去视线,还没等她开口,前方的甘守先一步回过头来道:“我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不等回复,甘守马上又回过了头,接着一语不发地给他们二人带路。
林鹤行嘴巴张了张,似乎想亲口做些解释。可一细想,她也不知道她到底该解释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地,从甘守的态度里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
“他怎么了?”林鹤行用口型问身边的季安道。
季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问林鹤行讨要她的手,见林鹤行将手心递了过来,很自然地给她的手翻了个面。
他轻捏着林鹤行的手腕,在她的手背上一笔一顿地写道:“谁知道呢,许是看不惯我同姐姐关系好吧,小气至此。”
林鹤行看完他写的字,就知道他又在信口胡诌了,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她学着对方的模样,也一字一顿地用口型道——“你、这、个……”
“……小、骗、子。”
话说到这里,林鹤行能感觉到欣然的笑意在她的脸上具象化,漾出肉眼可见的波澜。
季安愣怔一般地盯着林鹤行的笑脸,如此过了须臾,他不自觉地偏过了头,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林鹤行带着疑问追看过去,只瞧得见对方红透了的一只右耳。
这又是怎么了?林鹤行不明所以。
可惜午时之前,林鹤行都没能再看到季安的正脸,而午时之后,他们一行人便来到了衡鹤山上,衡鹤山派的山门前。
春暄艳日之下,山坳荒草其间,孤独地竖立着一张半人高的腐朽木牌。单看这张木牌,便能隐隐窥见到眼前的门派所历经的种种变迁。
原本,木牌上入木三分地镌刻着写有“灵山派”三个大字的草书,书法的造型恢宏如高峰流水,磅礴似山巅云雾,自有一番道骨仙风。
而如今,在那刻痕之上,多出来一行用以掩饰的朱砂大字——“衡鹤山派”。
斗大的朱红色字迹近乎覆盖了整张木牌,笔迹浓烈深沉,笔锋尖锐如刀刃,力度不亚于刻痕,想必笔者在书写它时用尽了通身的气力。
“我与他们,势不两立。”
林鹤行的脑子里不自觉划过了这样一句话,一瞬间的共情,让她联想颇多。
然而刻痕终究是刻痕,它在木牌上留下了不可轻易消弭的印迹,于此长存,像一道愈陷愈深的陈伤。
朱砂的墨迹却与之截然相反,随着年岁的变更逐渐地淡化,越来越模糊不清,只剩下血一样的泣痕。
林鹤行下意识看向了宗主甘守,发现他同样也在看木板上的红痕,随后他很快地挪开了视线,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墨水淡了,要重新写了。”
林鹤行想她不能跟一个困在回忆里的人解释说,其实他完全可以换上一块新的木板。那样说没有用,木板可以换新装,人心却没有可以替换的。
“宗主,”林鹤行用尽量柔和的语气道,“您真不打算卖药给我啊?我诚心想要,现在我们都算是衡鹤山派的同僚了,四舍五入一下,也可以算作是家人,你卖给我就是便宜了自家人。给我放储物戒里,也省得您辛苦一路将药材从集镇上背回去,那多累人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
甘守无言片刻,手指着近在咫尺的三门殿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紧接着他又点了点木牌上的朱砂字:“这里,写得什么字?”
“啊呀!”林鹤行好似很讶异地一拍手掌,“我话说晚了,‘一路’已经走完,咱这都到山门前了。”
她笑得混不走心,甘守知其意,同时也懒得与她计较,只轻扯了一下嘴唇,回她道:“进来吧,两位衡鹤山派的新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