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够了,不用说了。你筐子里的草药,我全包了。”
林鹤行一面说着霸道总裁的豪言壮语,一面将还剩下最后一口的鲜肉包子塞进嘴里。
她话音刚落,黄色的方形招幌之后又新多出来了一人。他追随林鹤行的脚步而来,见对方咀嚼完毕,从随身的白玉指环中抽出一方洁净的手帕:“姐姐,你走得太快,嘴也忘了要擦。”
季安理所当然地低下头颅,他仿若身陷无人之境,只专注在为林鹤行擦拭嘴角的这一件事情上,丝毫不在意旁人是否会投来奇怪的视线。
林鹤行等他弄完,才继续对着那老翁道:“我说真的,我全要了,这些一共多少钱?”
言罢,她就要从兜里掏钱票。
老翁却摇摇头,很固执道:“我不卖给你,我要拿药材谈生意。”
林鹤行闻他言不气也不恼,只停下了动作道:“老先生,方才我都听见了,你的意思是要跟药材馆谈一桩长期的生意是不是?可这时候药材馆还没开张呢,你是谈不了的。”
她用手点了点药材馆闭合着的侧门。
老翁下意识看了一眼药材小铺的主人,李生三度摆手道:“您老别看我,我的摊子是摆在这里不错,可我从来没说过,我是这店里的人呐。”
“只是误会一场,误会,没什么大不了的。”林鹤行同小贩摆摆手。她径直走到老翁面前,和颜悦色地继续道,“您要谈生意,同我谈也是行的。虽然我跟您做不了药材的长期生意,但我们还可以一起商量很多其他的办法,甘宗主。”
干瘦老翁不由得抓紧了竹筐上的白布,嗓音干涩道:“你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您啦,您是衡鹤山的甘守、甘老宗主。”林鹤行坦言道。
她可是经过了一番透彻的研究,才将最后的目的地选在了偏居一隅的衡鹤山派。
而且说实话,光是“衡鹤山派”的这个名称便足以让林鹤行对它产生好感了。“衡鹤”、“衡鹤”,轻易让她联想到了妹妹林见衡与她自己,莫名地认为这个门派与她们姐妹俩很有缘分。
新任务的要求是让她在三月初三时,以三元仙宗相关的身份出席青阳群英会。
三元仙宗作为当世第一大宗门,与其麾下的大小宗门间的归属关系,若要细细剖分的话,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
但如果非要简而言之,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是可以粗略地分为两个大类,即三元仙宗的嫡系或旁系。
衡鹤山派,恰好是其中濒临干涸的一条嫡系支脉。
尽管小助手曾经跟林鹤行说过,清源门同样也属于三元仙宗,但她并不认为对方是为嫡系。
至少其他的嫡系支脉不会在本宗本派的剑道术法齐全的情况下,又特别独创出一组双人剑法——“正罡剑法”。
天下术法唯快不破,而用剑之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求速如命,慎行慎微,最害怕被身外之物干扰了心神,所以双人合力才能组成的剑招,岂不是已然违背了这条世人皆知的常理?
况且,在三元仙宗本宗传习下去的剑法当中,并非没有发展完全的双人剑法。甚至作为拥有“百派起源”之称的三元仙宗,别说是双人剑法,三人、乃至多人的剑阵它都有一套完整的体系。清源门又何必自作主张,再自行研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鹤行如今对清源门的了解并不算多,凭借手中掌握的这些信息,她顶多也只能推敲到这一步。既如此,想不明白,她就不再多想了。
反正最坏的结果,大概也就是清源门想要揭竿而起闹造反嘛。
而所谓的正罡剑法,她也与它亲身对战过,至于对战的结果……林鹤行轻哼一声,心道,也不过如此。
药材小铺前,林鹤行正耐心地等待甘守宗主的回复。
可惜对方不仅不回话就算了,还满脸防备地捂紧了竹筐上的白布,一副随时要提筐跑路的模样,仿佛将林鹤行本人还有她身边的季安视作了洪水猛兽。
林鹤行讷讷地补了一句解释:“甘宗主,我们两个呢,不是坏人。但是,我们的确对你有所相求。”
干瘦老翁甘守闻言,面上紧绷的神情这才和缓了一点,但也仅仅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从甘守的视角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当真是莫名又莫名。
一对操着外乡口音的年轻男女骤然出现在长街之上,主动对他示好不说,还大手一挥说要包揽他的全部药材。这样的好事,这样的场面,甘守是想也不敢想,梦也不敢梦,这份从天而降的“好心意”只叫他觉得诡异。
甘守作为一宗之主,独自修行了七十年有余,现今也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可这对陌生的男女,有一个年纪轻轻便修炼到了金丹中期的境界,另一位则让甘守参破不了对方灵力的构成方式,仅能推测出对方或许是木系灵根,也因此,这两人的组合便显得尤为可怖。
这二人都拥有着惊世之姿容,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乡野集镇上的人物,气质上也是一暖一冷,给人的感觉迥异。而且后者的样貌……不很正派,再加上那满头的华发,给人观感倒像是一阵歪风邪气。
此时此刻,这股“歪风邪气”正用很不满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所以说,甘守才从一开始便害怕两人别有所图,并不敢轻易地付诸信任。如今他听见青年修士将话说开了,坐实了她的别有用心,反倒是松了口气。
在林鹤行前面的话落地之后,季安便知情识趣地在街面上施展了一道隐踪匿迹的小型结界。
这个小法术可以逐渐淡化他们在人群之中的存在感,以确保三人的对话不会被路人听进去。
“我们安安真是乖巧又懂事。”
林鹤行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季安回之温和的浅笑。随后林鹤行转而面向甘守,同他解释道:“甘宗主,我知晓你现在面临的困境,而我也是真心想要帮你的忙。方才我说要买下您全部的药,也只是为了在您的脸前刷个好感,没有别的意思。”
“甘宗主,”林鹤行继续道,“我知道衡鹤山派,也就是曾经的灵山派现如今遇见了一些难题,您忧心宗门长此以往会不幸没落,所以才想做成这桩药材生意来给宗门创收。但恕我直言,哪怕生意做成了,这点进账也供养不起一个门派。”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些……”甘守面色颓丧,像是不想再多言,他躬下身子,马上要扛起竹筐准备离开。
林鹤行见状,赶忙快言快语地补充:“所以说,甘宗主,我是来帮您忙的啊!”
“甘宗主,我能帮助你让衡鹤山派起死回生!”
林鹤行的这句话总算是劝住了对方离去的脚步。她望着老人枯木一样佝偻的后背和背上沉重的竹筐,心里轻叹了一声。
“甘宗主,一个门派,或者说宗门,它立身的根本之法是什么?”
林鹤行道:“除开最基本的卷宗教义、符法道法,那便是山门里澎湃的灵气和各式各样的法宝灵草了。法宝法器,这些我都有,灵草与仙植,我同样拥有许多。”
“而且,甘宗主,本人的手中还持有一条灵脉。”
“灵脉?”甘守闻言不止停下了脚步,他还热切地转过身来,一张写满了贫瘠和苦难的面孔上,摊开了几层象征希冀与欲求的褶子,这让他的面色一下子显得好上去很多。
“对,灵脉,甘宗主,我十分乐意将这条小小的灵脉埋进我们衡鹤山的地底下。”林鹤行清楚甘守此刻已经没有理由再拒绝她了于是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