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多数的低阶修士，为求安稳，往往会把历练的范围局限在灵毓秘境的西北境内，不会冒险往中心靠。

然而，并非所有的秘境都如同灵毓秘境，在《鹧鸪山》这个副本之中，多得是灵能走势混乱如迷雾、区域划分繁杂如乱麻的各类诡谲秘境。

也因此，林鹤行在自身修为提升后，便再也不考虑那些低阶秘境。毕竟，能容许新手修士们安然入内，同时也能安心寻宝和修炼的低阶秘境本就屈指可数。

她不想因为她这一个人，影响了整个副本小世界的正常运转，更不愿剥夺那些低阶修士来之不易的修仙机缘。

所以她哪怕是在秘境当中作威作福，也并不敢太过张狂，只秉持着“弱水三千，我取之有度”的节源节流观念。

毕竟林鹤行如此行事也只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终有一日她也是要离开副本的嘛。

离开清源门的第二天，林鹤行拉着季安打劫了某个远离尘世的洞穴。

第三天，他们去了某个鲜有人迹的悬崖底。

……第十五天，林鹤行搜罗来的灵宝灵植，已然够她在储物戒里开个小型的展会。

第二十天，林鹤行又抢掠了一小条灵脉，系统小助手在此时提醒她，她这具身体的修为再次进阶了，成功升级到了……金丹中期。

修行之路，便是这么地慢、慢、漫长啊。

如此“打家劫舍”、“豪取强夺”了二十来天后，距离青阳群英会的开赛日只剩下最后一周的时间。

考虑到开赛日在即，和来回往返所要耗费的时间，林鹤行收了神通，对一旁兢兢业业挖草、填坑的季安道：“好了，可以了安安，我们去下个地方。”

季安拿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一贯苍白的面色在此刻变得红润了些，瞧起来有点粉扑扑的。

他依言，将手里挖来挖去、挖得浑身都是泥沙的灵剑随手塞回了鞘中，至于剑鞘呢，他却是好好地施加了一道清洁的术法之后，才收进了林鹤行送给他的白玉储物戒里。

这把窃蓝色的灵剑是从哪里来的，季安没有主动地说，林鹤行便也没有刻意去问他。

她只是通过季安说的话知道，对方大概是在帮她送传讯符的过程中遇见了什么人，那个人送给了季安这把剑，同时也夸赞了季安手上的指环几句，说印刻其中的白鹤图案很好看。

比起收获了一把新宝剑，季安显然更在意的是戒指上的图案被夸奖了的这件事。

在提起有关“白鹤”的趣闻时，季安忍不住笑眯了雪白的眼睫，他欣喜的情绪根本藏不住，显得有几分像做了坏事的小狐狸，他狡黠地强调、炫耀，这枚指环是林鹤行亲手送给他，也亲手为他戴上的。

季安的这副模样，也叫林鹤行没想着再去追问，只觉得孩子开心便好，这就足够了。

见季安走了过来，林鹤行很自然地摊开胳膊，给他预留出抱腰的空间。

这二十来天里，林鹤行不吝赐教，把自己后来学到的那些术法也全部教给了季安。而季安本人呢，他也很聪慧，是个一点就通的满分好学生，叫林鹤行做老师也做得很有成就感。

唯独这御剑飞行之术，季安学了许久都找不到窍门。

林鹤行见不得孩子因为学不会而满脸失落。尽管季安的失落总被他藏得很好，真正表露出来的只有千分之一，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不想让对方在心底里难过。

学不会便学不会吧，反正她可以带着他一起飞。

“姐姐，我们的‘下个地方’是哪里？”

季安靠近过来，习惯性地把控住林鹤行的腰。他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足以将林鹤行的身形完全地囊括其中，分明是两个人，投影却只显现出其中一道，显得亲密无间。

林鹤行正在研究这个世界的地图，听到季安贴在她耳边低声说话，林鹤行将注意力从脑海里的屏幕上抽离，回复他道：“下一站，衡鹤山。”

次日清晨，衡鹤山几公里外，一处乡野集镇。

晨鸡报早，生意人的行当也得趁早，尤其是那些摆摊卖货的小商贩，就怕起晚了在集市里占不到好地方。

村民李生便是这样的一位小药材商。寅时初他推着自己的小推车来到了坊巷，趁着镇上的药材馆还未开张，他颇有眼色地挤在一堆早餐铺子、小吃铺子之间，悄悄地占据了药材馆侧门前的空地。

李生上过两年私塾，心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于是故意将他的小药材铺子摆到了眼前的这片宝地，还仿了药材馆的牌匾做了个同样名称、相同色系的招幌，只在招幌的小角落里写了两个“李记”的小字。

随后时间来到了破晓，李生的药材小铺前又站了一位新的客人，他打着哈欠顺口推销道：“看吧，仔细看看，我这儿的药材跟里面药馆的都一样，就是价钱不一样，更划算。咱这小摊也不图啥，只起早贪黑的赚个辛苦钱。”

站在小铺前的老翁摇了摇头，他本人干瘦得可以，佝偻的肩颈上扛着一只盖了白布的箩筐。

竹编的箩筐又笨又沉，压得老翁抬不起头，仿佛空气里正藏着位透明的匠人，“他”手握铁锤敲击着老翁的发顶，一锤接一锤地，要把他锤炼成扎根在尘世里的一条楔钉。

干瘦老翁说：“我不买药材，我卖药。”

他将背上的箩筐取下来放在地面上，遭路过的中年男子踢了一脚。男子破口大骂，直呼脚疼，老翁没有同他产生口角的意思，道着歉将箩筐往药材铺前挪了挪。

还没等老翁将白布揭下，李生便连连摆手道：“您不买药，您出门左拐。我这儿啊，只卖不收，谢了您嘞。”

老翁动作一顿，口将言而嗫嚅道：“我这竹筐里的，都是些好药，从衡鹤山上挖下来的。”

“嗐，谁家不是呢？”李生摆手不断，颇为无言道，“我这儿的药材不也是我家里人辛辛苦苦从山上挖下来的？您啊，我看您年纪也大了，就别在我这较劲了，上别处去卖吧！”

谁知老翁向后退了一步，却又马上再进一步，距离药材小铺越发地近了。

老翁高高抬起双臂，右手握拳左手合掌，躬身地向李生施了一礼：“药材馆不要我的药，那我无处可去。

“年轻后生，麻烦你同门房里知会一声，说我有一桩生意要跟药馆谈。筐子里的药都是从衡鹤山上挖下来的，衡鹤山，你知道吗？它从前也叫做‘灵山’，是仙家修行之地，衡鹤山上的药材都沾了灵性，非是一般药材可比啊。”

李生想这老头是真拿他当药材馆里的人了。他未作解释，只是拧眉道：“衡鹤山算得了什么灵山？那上面还有仙家吗？怕不是早就荒废了。”

被戳中痛处，老翁一时又支吾了起来。

“没，没有荒废，仙家还在山上。”

“好了，够了，不用说了。”一道清越昂扬的女声传音过来，介入了这一老一商的对话。

干瘦老翁闻声看过去，先瞧见两根素白的手指徐徐地挑开了黄色的方形招幌，紧接着，一道高挑的长影从隔壁的早餐铺子里探出头来，美目一斜，落到了老翁的的身上。

那道女声继续道：“老先生，你筐子里的草药，我全包了。”

说这话的人，正是林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