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部分,秋荻又坐不住了,她语调清寒,无波无澜,只单纯地陈述事实道:“有此前提,哪怕纪安要亲手杀了陈思颖,也只能算作是一报还一报。”
林鹤行闻言对秋荻投过去一个欣赏的眼神。多好的人呐!小助手还真没说错,大师姐秋荻果真是秉性高洁!
不过事到如今,林鹤行她也没忘了要抓住点滴的机会为自身辩解:“钱源,你自己才说过的话,可千万别忘了。你睁大眼睛好好看,不会撒谎的留影戒它记录得可是很清楚!
“率先触碰熊耳的人是陈思颖,抢先将灵气打入暗纹的仍旧是她,我没有强行摁着她的手做事,我只是没来得及劝阻她。在这点上,你我都是一样的。”
林鹤行继续补充道:“当然,你们也可以说是我先动用计谋,提前在熊耳朵里留下了暗纹,也可以构陷我说,是我用言语引导这两个人注意到了熊耳。但我不是神人,亦不是傀儡师,我有什么办法操控钱源陈思颖这两个人的思想,叫他们对我言听计从,每一步都按照我的计划来行事?
“我也不可能那么巧就知道,触发了暗纹,我们三人会掉入洞穴之中,并且我们要找的净英骨刚好又藏在洞穴里。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巧合,你们别把我想得太神乎其技。
“ ‘纪安’只是一介符修,现如今也只有筑基期的修为。”
除开秋荻的颔首之外,再没有任何人对林鹤行的这一番话给出回应。林鹤行撇撇嘴,便也作罢了,反正公道自在她心。
留影戒内的景象仍在继续。
看到钱源陈思颖二人,合力划下阵法,要使出清源门独创的双人剑招——“正罡剑法”,众人的态度又各不相同了。
掌门钱明松满目欣慰,上堂众长老并两名看守自然捧他臭脚,话语之中,连连夸赞,言:早知道钱清流天赋异禀,非同凡响,没想到陈思颖的功法也学得不错,没太落于下风云云。
秋荻不再开口,显而易见地沉寂了下去。
在钱陈二人决意要使用正罡剑法对付“纪安”之前,她的神情已然变得很僵冷,如今更是抓紧了交椅的扶手,指缝间偶尔掉出几片碎裂的木屑。
有关打斗的内容自然又是被切断了,只留在林鹤行召唤出白镰刀的前一刻。
林鹤行她在使用留影戒录像时,有意地想要隐瞒白镰刀的存在,但架不住钱源有鼻子有眼,嘴巴还能说会道。
白镰刀的暴露也算是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当初,为了在遭遇熊瞎子时保住那钱陈二人的性命,还有为了在秘境的洞穴里从两人的剑势底下脱身时,她都没少用镰刀。
既然她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那么她就尽可能地不要让旁人有机会看见和了解白镰刀所具备的能量,以免引起更多无关之人的觊觎。
林鹤行心想,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现今的修为太低了。
假设她是个大乘期修士,又或者是个跟钱明松一样的分神期修士,那哪怕她拥有再多的奇珍异宝,旁人也会因为忌惮她,而不敢贸然来犯。
留影戒在这之后的内容,让一直沉默至今的钱源,再也无法摆出一副谦谦君子的表象,继续地安然处之。
它如实地收录了三人打过一场后,钱源跟陈思颖同盟破裂的一幕。记录了钱源骤然发难,将毫无察觉的陈思颖推向“纪安”的镰刀,而陈思颖险些被扎破心口,但好在林鹤行及时收手的场景。
然而最让钱源其人感到难堪的部分是,留影清楚地录下了他引爆传送符,借着传送的白光灰溜溜逃跑的狼狈身影。
此情此景,使得钱源面色赤红,表情不能更难看。
当然,留影戒肯定也记录下了林鹤行和陈思颖后面还算友好的对话过程,也明确地收录了陈思颖是自行离开的洞穴,不是钱源口中所说的,被某人给强行诱骗走了。
不对,或许“诱骗”的部分确有其事,但那个“某人”,却是另有其人。林鹤行仰起头,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上堂的钱源。
如果钱源此刻还留有一部分的理智的话,他理应会马上反应过来,又罗织出新的罪名栽赃给林鹤行,并理所当然地又一次让自己置身事外,继续高高在上地审判林鹤行。
可他被胸口一阵一阵的屈辱冲昏了头脑,心中大为火光,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手指关节“嘎吱嘎吱”作响。
钱明松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清流,注意点自己,还有,你该好好想想,你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钱源深吸一口气,但依然握着自己的拳头不放:“这不算。此番证据还不足以证明你之后没有再次找到陈思颖,然后将她诱骗到某处进行杀害。在前一场灰雾里,陈思颖曾经设计用毒针毒晕了你,你未尝没想过要报复于她。要论起杀人动机,你的嫌疑最大。”
“动机,你也有的啊?”林鹤行双手摊开,提醒对方道,“说起报复,我还真没有你那么强的报复心,前一秒还说什么‘会认清自己的心意’,要许陈思颖一个‘应有的名分’,后一秒明晃晃地就要推人去送死。
“钱源,你的所作所为算得上什么清流君子?所谓名门修士钱清流,其在秘境里的种种行径,当真是惹人发笑!”
钱源将自己的手心掐出了血,他心头怒火尚未全消,此时又被林鹤行的话刺激到下一个回合的风口浪尖。他本人都未曾意识到,如今他眼里全是血丝,一双眼睛瞪得像是要吃人!
“你这个……”
钱明松敲了敲玉座扶手,用行动打断了钱源要说的话。
随后,他眼皮轻抬,毫无顾忌地当着众人的面,震碎了本属于林鹤行的那枚留影戒。
留影戒当场化作齑粉,窸窸窣窣地从林鹤行的指缝间滑走,成了白玉地板上不起眼的一小抔尘埃。
钱明松抚弄着白须,不动声色开口道:“纪安,交出被你藏起来的净英骨和白镰刀,我答应你,可以免去你的死罪。”
林鹤行不自觉拳头一紧,她拧起眉头正要开口回复,钱明松忽而一笑。
“纪安,”他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说这话,可不是在给你机会做选择。年轻人,尤其是小丫头,说话做事要多掂量掂量,别太把自己当个人物。
“你是个什么货色,将来会止步在哪一步,没刻在命盘里,没写在八字中,而是在襁褓中,便已经注定好了。”
“小丫头,你的命不由你,也不由天。”
——那难道只由你吗?
林鹤行闻言,怒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