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溪流,空灵清透,林鹤行在岸边蹲下,她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溪水里并非空无一物。
水里除了落花之外,还有不少无色的小鱼,它们藏在青苔深处,要不是偶尔吐几个水晶似的小泡泡,很难被常人所察觉。好在林鹤行她如今是修士,一概能看清。
这洞穴里居然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生态圈!
林鹤行眉眼带笑,轻柔地用手背推开几片落花,将它们送去下游。而后她在清溪前拆散了自己的长发,仔细地梳理了起来。
溪水中倒映的那张脸让林鹤行毫不陌生,不过这也是当然,因为这正是林鹤行原本的脸,那张熟悉的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脸。
因为林鹤行对自己使用过年龄冻结卡的缘故,所以无论她在“开荒”的世界里当多少年的清洁工,面容都会保持着新死的模样。
至于她使用年龄冻结卡的原因,那就更简单了,只是想要林鹤行过去认识的那些人都还能认出她罢了。虽然她更情愿她们都不要来到“开荒”的世界,死了还要打工,多累啊。
或许是见林鹤行照溪水照太久了,开荒小助手自己跳出来道:“是否进行面容修改?使用10000积分可以将颜值数值上调或下降一位数。清洁工30664号,您现有的积分奖励总数为两亿八千九百四十七万七千……”
“停停停!”林鹤行心道,“我不想知道我现在到底有几个亿的积分,你别报了!而且,我长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想来也不会丑到哪里去。我对我自己的脸很满意,不用谢!”
“清洁工30664,系统没有对你说过‘谢谢’二字。”
“现在你不就说了?”
“…………”
索性小助手的页面都已经触发了,林鹤行便一心二用,快速地将头发过了一遍水,继续翻阅主页面。
任务一“帮助同门找到净英骨”,找了,“成功离开秘境”,她待会儿再做,不急。至于第二个任务呢……系统显示正在加载中。
林鹤行的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地又开始找起了投诉键,呵呵。
之后林鹤行又随意地翻了几下,在页面的边角里发现了一个不太显眼的小红点,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通通划开之后,发现是收件箱里跳出来了一封新邮件,白金色封皮,发件人是主系统。
“清洁工ID30664收:经核验,你的升职申请已通过,考核任务生效中。”
林鹤行刚看完邮件第一行,微微讶异。主系统日渐冷漠的态度她也是见怪不怪了,但是她的考核任务居然已经生效了吗?这么快?那到底怎样算开始?怎样算考核?
难不成《鹧鸪山》这个任务,便算作是她的升职考核了?这样的话也太简单了,不太对吧?
林鹤行继续往下看,发现邮件后面提供的信息更少,不算标点符号,拢共就十个字,其中还有三个字是重复的。
“考官—司判,考核内容—司判。”
……主系统,你别以为你是主系统我就不敢投诉你啊。
林鹤行无力地抹了把脸,算了,反正无论前路如何艰辛,她林鹤行总归是会迎难而上。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总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林鹤行眼睛一睁一闭,将脸埋进溪水里,在这份令人清神醒脑的凉意里将自己好好地洗了一遍。
细风拂过水面,带来了寒凉的余韵,林鹤行用帕子擦了擦脸,轻挽着一头水淋淋的头发回到了岸边,行走间,如串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在路过的花朵、叶片上留下露珠一般的痕迹。
修行之人无感于四时之变化,前面这点儿微风不足挂齿,不过林鹤行还是找了片光滑的石板地,用火折子和木片做了一个小巧的篝火。
林鹤行心想,或许人类也算是一种趋光性的动物,看着眼前鲜明跳动的火舌,哪怕再渺小,多多少少也会感觉到心安。
她在篝火前落座,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着湿发,没打算用法术,想静静等待头发被烘干。
期间,林鹤行随手点开小助手的页面,一时想说些什么,又沉默着划掉了页面。她向后靠上石壁,最终选择了闭目养神。
“……要是能有个活人来作伴就好了。”一道游丝般的叹息被微风吸走,半点不留痕。
在这份寂静里,林鹤行觉得自己可能浅眠了一阵,也可能并没有。
忽而,林鹤行提起耳朵,好似在空气中听闻了不同寻常的律动。
那是什么?
林鹤行保持着闭目静坐的姿态,白镰刀被她连同右手一齐藏在了宽大的袖口里。
它靠近了。
不冷不热的一团从左侧接近,目不能视物的黑暗里,林鹤行正思考着“它”究竟是什么。
它不像是有灵力。
于是就拥有了两种可能性。
一,此物的确灵力低微,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二,事实恰恰相反,“它”的灵力出离的高强,强到影响了林鹤行筑基期修为的判断,叫如今的她全然无法参破。
那么到底,哪一种可能性才是正确答案?
林鹤行的左手背被什么东西碰撞了两下,对方的动作意外得轻柔,她假装不受其影响,摆出一副静坐入定的模样。
“难不成它对我的手很有兴趣?见我将右手藏了起来,所以现在翻来覆去地摆弄我的左手?有这种专攻人手的妖怪吗?或许对于它来说,手掌比起心脏更是大补?”林鹤行心中思绪翻涌。
好吧,她得承认她有些言过其实。对方只是将她的左手翻了个面,变得掌心向外了而已。紧接着林鹤行回忆起来,陈思颖之前在她左手的手心里留下了一道轻浅的血口。
难道不是想吃手,而是对血液有兴趣吗?
人手心里的触觉神经总是格外地敏锐,这一点无关你是筑基期修士,亦或是头衔多到吓人的清洁工。所以当手心里的伤口被某种软滑之物近距离擦过之后,哪怕对方的动作再轻柔如羽,那诡异湿滑的触感也害得林鹤行立刻睁开了眼睛。
双方贴得太近,林鹤行甫一睁眼,便让近在咫尺的纯白景象灌满了视野。
再眨眼,白镰刀已是精准地抵在了对方苍白的前胸上,林鹤行空余的另一只手向前抓,虎口嵌在了对方的下颌处,紧紧掐住对方的脸。
林鹤行双目微眯,她的左手只是下意识向前掏,没曾想,这么巧地抓住了一张人脸。再结合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微微泛红的舌尖,林鹤行不由得眉头上挑:“怎么,小妖怪,你打得是吃了我的小算盘?那你可是想错了。”
眼前这少年,一看便知是妖而非人,毕竟这灵毓秘境之中,总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来一个水灵灵的少年郎。
再者,这少年赤身裸体,一头白发蜿蜒曲折,如水瀑般倾泻而下,仅堪堪遮掩住身前的重要部位,显然它,或者说“他”没有正常人类该有的羞耻心。而且面对着林鹤行压在他胸前的利器,少年也是全无反应,丝毫不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