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颖的面色霎时变白。
钱源心里清楚,指望陈思颖藏得住事,那是全然不可能的。所以他抢先开口道:“什么毒针?什么假的解药?纪师妹,你若需要这株灵草,倒也不必胡诌出这么些借口来,都是同门,如此信口胡说,不免伤了情谊。纪师妹,你且冷静些,莫要一错再错。”
林鹤行自知不是个傻的,她明白跟陈思颖吵架可以,因为她能吵赢,但跟钱源争论,那就大可不必了。这种人,你同他讲道理,他却只会拐着弯说你“情绪化”、“不冷静”。
所以林鹤行后撤数步,同这二人拉开间距,而后语气坚决道:“随你们怎么说、怎么辩,净英骨,我不会给。”随后她顺手将灵草丢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钱源口齿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向来温吞的眼神里显露出点滴煞气,他手掌里凝出本命佩剑轻水剑,只说了一句话:“思颖,召剑!”
“是!师兄!”陈思颖指尖有炽火燎过,明艳火舌也化作一把凶相毕露的佩剑,她神色不忿道,“什么东西也敢在师兄面前叫板?本姑娘能杀得了你一次,便能杀得了你第二次,师兄仁慈,饶你一命,你既然忘恩负义,就休怪我俩无情!”
钱源陈思颖两人并肩而战,配合默契,一人在前方突袭,另一人紧跟而上,一双剑锋直指林鹤行。
然而临阵退缩也不是林鹤行的作风,她嘛,通常都是将对方打服了再施施然退场而去。
林鹤行反应迅速地抬起手,正欲回击,手指动了动,掌心里却空无一物。她再看小助手的屏幕,本命魂器白镰刀正显示加载中,加载进度只有……13%。
“好极了,小助手。”
开荒小助手:“不客气,清洁工30664号。”
“你真以为我在夸你啊?要点脸吧。”林鹤行对内翻了个白眼,对外,她抽出一大把符篆,挨个点燃,甩向迎面而来的两人。
陈思颖起初不以为意,欲要一剑震碎眼前挡路的符篆,谁知剑刃砍上去的一瞬间,看似毫无杀伤力的青色火焰主动扑向了她和钱源。这些符篆破开之后也焰势不减,落到人身上,皮肤像浸到了油锅里,哪怕有清源门的校服护体,她依旧被灼烧得双手通红。
“这是什么鬼玩意?!”陈思颖强忍着痛意没舍得放开佩剑,转头发现师兄同样也被灼伤了,她眼中怨恨更深,“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胆敢伤及师兄,我定要你百倍奉还!!”
林鹤行刚刚放出去的那一把,正是爆破符,这也是原主“纪安”所持有的符篆当中最有杀伤力的一种。宗门分配给门下符修弟子护身的符篆,再有杀伤力,却也不过如此吗?
画好的成品符篆用尽了,林鹤行咬破指尖,在空白符纸上接连手绘爆破符,随取随用地一张张拍出——林鹤行眉眼弯弯,语含笑意道:
“真奇怪?我忘的什么恩,负了什么义?难不成你们两个杀我没杀成,我还要对你们感恩载德,感谢你们的不杀之恩?奇也怪哉,奇也怪哉,好一对情投意合的神仙眷侣,您二位果然沆瀣一气!”
谁曾想,林鹤行这一番话正巧踩中了陈思颖的雷点,激得她怒火更胜:“我与师兄的关系,岂容你这个小贱人来置喙?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真以为师兄会诚心实意地喜欢你吗?他不过是表面怜惜你罢了!贱人,去死!”
林鹤行头顶上又突降一大瓜,她用嫌恶的眼神看向正在与符篆缠斗的钱源,心道:原来你除了爱搞暧昧的擦边球,还喜欢脚踏两条船啊,真是恶心!
钱源继续用剑抵挡身前的符篆,稍微缓过这阵后,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地道歉,却不是在向林鹤行道歉:“思颖,从前是我不好,被一时的美色冲昏了头脑。
“思颖,现如今我思维清明了不少,也想通了许多。若你愿意助我渡过这个难关,待到你我二人离开秘境之后,我会认清自己的心意,许你一个、应有的名分。”
陈思颖闻言剑势一抖,但有敌当前,她很快又握紧了剑柄。
“思颖,”钱源阖了阖眼,语气更柔和道,“好妹妹,所以我拜托你、恳切地请求你,请你与我并肩作战,一齐对抗眼前的强敌。思颖妹妹,在清源门的卷宗之中,曾记录过一组双人剑阵,你可还记得?”
“师兄,妹妹自然记得!”
陈思颖钱源这对师兄妹同步后撤,各找了一块空地,如镜像一般左右站定,又先后手地用剑割破了掌心,两个人四只手追云逐电地结印,创口中流淌的血液滴落到地面上新建的阵法上,以血液为引,唤醒了清源门的独家秘传法阵。
开荒小助手闪烁两下,弹出提示:“清源正罡剑法,乃清源门独创双人剑法,非承袭三元仙宗本宗之剑术。效用未知,影响未知,请清洁工30664知悉。”
“这也未知,那也未知,小助手你到底有什么是知道的?”
此刻,林鹤行手里的空白符篆也已用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对师兄妹共创剑阵,做不成任何阻挠的举动。
二人脚底下的阵眼如同旋风的暴风眼,贪得无厌地吸取着洞穴中的灵气,而秘境之中的灵气也恰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出片刻,剑阵既成,钱陈二人实力大涨,各自的剑刃上汇聚出了如有实质的森然剑气,二人合力,修为直奔金丹中期!
得此大阵助力,陈思颖歹毒一笑,在钱源的示意下,划出一道狭长的剑锋。
林鹤行见状,下意识抬起惯用的右手在身前阻挡,但陈思颖那道剑锋的周身盘旋着刀片般的凌冽罡风,如此一击,林鹤行方才筑基的身体绝无可能抵挡。
“纪安,你觉得,这一剑下去,先碎掉的是你的胳膊呢?又或者,会碎掉的不仅仅只是你的胳膊而已?”
猎猎罡风里,林鹤行一时间分不清说话的人究竟是谁,起初她误会成了陈思颖,后来她渐渐地听清了,原来开口说话的,从始至终都是钱源。
有势不可挡的强劲剑锋在前,林鹤行如临大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右手手指松懈一瞬,复又陡然握紧。
任尔东西南北风,管它狂风肆虐又如何,白镰刀——加载成功!
铿、锵两声,短兵相接,白镰刀轻巧地一挑,剑锋刹那之间碎裂成虚幻缥缈的流星。熠熠碎星闻风而动,坠在林鹤行眉眼发梢,远远观之,竟然算得上是一道绮丽的风景线。
如此好风好景,钱源陈思颖这对师兄妹却没有闲暇心思来欣赏,二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看似纯然无害的白色镰刀上,眼神一般无二地难以置信。
白镰刀之所以会显得“纯然无害”,自然是因为除开林鹤行以外的人,并不能看到她本命魂器里张着嘴、名画《呐喊》一般疯狂撕咬挣扎的白色怨灵们。
“不可能!”陈思颖尖声道,“你使了什么妖法?这可是我与师兄的全力一击,这可是正罡剑法!你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法宝?!这不可能!!!”
钱源一语不发,只是手里的剑锋蓄势待发,又凝结了新的罡风。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受主人心境的影响,这新生成的罡风,远不如刚才的那道凶戾。
林鹤行轻轻抬手,又将罡风打碎,她随手将滑落到胸前的发尾抛至身后,指尖沾染了一点碎星般的亮色剑光。她坦言道:“原先我不出手,自然是有我自己的用意。所以现在,你们还觉得仅凭你们两个人,能与我有一战之力吗?”
当“纪安”目光浅淡地看过来时,陈思颖下意识身形轻抖,回避了对方的视线。她压低声线向身边人求教道:“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师妹,别怕。”钱源说着,却根本没有看向陈思颖,他目光炽热地盯视着白镰刀和林鹤行腰间的储物袋,沉声道,“师妹,这妖人只能猖狂一时。你想,她区区炼气三层修为,能成什么体统,眼下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师妹,你我二人合力,定能将眼前的妖人拿下。”
“妖、妖人?”陈思颖面露犹豫,为钱源的用词感到困惑。
敌我形势逆转,但林鹤行并不着急出手。在这场涉及三人的争端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在防卫、在等待,在静观其变看另外两人究竟如何抉择。
但此时林鹤行察觉到异样,立刻抢先一步道:“陈思颖,你真的还要信他?”
“师妹,”钱源不管不顾,视林鹤行于无物,继续柔声劝诱,“事到如今,你还没有看清吗?”
“师妹,还是你提醒了我。会使妖法的,自然只能是妖人。”
“此等妖法,此番法宝,思颖,难道你还觉得现在站在你我眼前的这个‘人’,她是纪安吗?这不是我们的纪小师妹啊,思颖。她如此居心叵测混入我们之间,还不知道怀揣了多少鬼蜮伎俩没来得及施展,师妹,你信我,还是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