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讲看。”

得到了回应的阿刻罗俄斯开始了他的故事会。

“目前广为流传的版本大多都是少女误食了人鱼肉，从此获得了不老的容颜与漫长的寿命，我要讲则是一位少女与人鱼相恋，最终因为漫长的时间而物是人非的故事。”

“少女是家中独女，虽有父母长辈宠爱，但仍因先天体弱之故备受病痛折磨，家中众人遍寻名医仍不得根治。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女的身体愈发病弱，宛若未来得及开放便凋零的花朵，来往医者皆抚须长叹。”

“某个病痛折磨的雨夜，少女拉着母亲的手低声啜泣，泛着病态潮红的脸上满是茫然，她问母亲：'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是啊，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没人能够回答。对女儿病情束手无策的母亲紧紧抱住了少女，内心痛恨起苍天的不公。没过多久，爱女心切的母亲同样病倒了。”

“独女与爱妻接连病倒的父亲陷入了忧愁，愁眉不展之际，一位家臣向他引荐了一位名声不显的年轻游医。”

“年轻游医的到来使事态发生了转折，在他的秘药下，少女逐渐恢复了健康，而本就是心病的母亲同样好了起来，这个家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宁幸福。”

“但在与年轻游医的相处中，少女逐渐对这位学识渊博见闻不凡的英俊青年心生好感 。在一个日暮低垂的黄昏，游医将要再次远行，少女忍不住向青年倾诉了自己的爱慕之情，恳请他留下做自己的夫婿。”

“‘父君母君必待君如待我，只盼君安住此间，从此春樱共赏，秋灯同对，朝暮不相离。’少女如此说道。”

“游医答应了，但同时他也提出了一个条件：‘明日傍晚，请姬君独自前往西侧海岸的那块巨大礁石处，在下有一个秘密想要说与姬君，请姬君听后再做决断。’”

“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少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傍晚时分，她悄悄地溜出了家门，独自一人前往海边赴约。”

“少女来到约定处，此时银月高悬，情郎的身影却迟迟不见，就在少女焦虑辗转之际，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自海面跃出，正落在那块巨大的礁石处。”

“少女抬眼望去，顿时惊愕万分——怪物那张被月光照得明晰无比的脸她是如此熟悉，那正是她的情郎。”

“‘这就是在下的秘密。’人鱼开口说话了，声音较以往更具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他询问道：‘事到如今，您还要坚持您的选择吗？如果是的话，总有一天您会变得和我一样。’”

“正如前情所说，少女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再次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之后的之后，少女和人鱼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幸福时光。”

“直到，少女耳后和手腕处长出了鳞片。”

“她坐在镜子前深深凝望着自己的面容，那张脸如十年如一日般青春美丽，父母逐渐变得苍老的面容在她眼前浮现，人鱼在月下的话语在她耳侧回荡，她突然产生了一股不可抑制的恐惧，铜镜被猛地扫落在地 。”

“爱情带来的激情此时已然褪却，少女后悔了。”

“这种后悔与恐惧在父母接连去世后来到了顶峰。她和丈夫大吵了一架，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她单方面的发泄，人鱼平静地承接了她的一切怨怼。”

“祂将少女抱入怀中，语气似叹似呢喃：‘我曾说过的。’”

“怀中的少女仿佛突然被抽空了力气般平静下来。是啊，你曾说过的，少女恍恍惚惚地想到。”

“时间静静流淌，两人依旧一同生活着，但他们间的感情不再只是纯粹的爱了，其中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恨。”

“第一个一百年，少女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 ；第二个一百年，两人不得不搬离了这个她们生活许久的地方；第三个一百年，少女沉默了许多；第四个一百年，少女逃走了。”

“少女拥有了一段独自旅行的时间，人鱼远远坠在她身后，少女对此心知肚明却未曾揭穿，人鱼也未曾在她面前出现过，两人维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这样的生活过了将近四百年的时间。”

“在这个四百年的末尾，少女打破了她与人鱼的默契，她来到了人鱼面前。”

“少女的心已经死去了，于是她恳求自己的爱人：‘求你，请让这一切结束吧。’”

“人鱼看着少女，陷入了静默。明明，是你先向我许诺了爱不是吗？几番开口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最后的最后，人鱼再次将少女抱入怀中，锋利的长刀贯穿了两人的心口。”

“故事终。”阿刻罗俄斯结束了他的讲述。

“无聊的故事。”琴酒给出了他的评价。

阿刻罗俄斯对这个评价笑而不语。

这其实是他的一位同族和他的命定伴侣的故事，他只是进行了一点点小小的艺术加工。

欸？什么？很惊讶吗？大家不会以为命定伴侣之间就一定会团团圆圆地走向和和美美的He大结局吧？如果是这样某种角度来说不也是很可怕吗？仿佛被无形的命运操控着什么的。

“总之就是这样的一个故事。”阿刻罗俄斯笑眯眯地回道：“如果你是故事里的少女的话，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为什么就直接帮他代入少女这个角色了？

琴酒觉得阿刻罗俄斯的问法有些奇怪，但依旧给出了回答：“我不会为自己做过的选择感到后悔。”

说完不等阿刻罗俄斯接话，他就拉灭了桌上的台灯。

“睡觉。”

阿刻罗俄斯遗憾地钻进被子里。

“晚安，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