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都好。”
本喵趴在桂花香的那个膝盖上,看着戴眼镜的那个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人类表达喜欢的方式真奇怪。本喵表达喜欢是用头蹭、用尾巴绕、用呼噜声。他们表达喜欢是用嘴唇碰来碰去,还总爱抱在一起,像两个连体的大型玩偶。
不过本喵不讨厌。他们抱在一起的时候,本喵可以同时蹭到两个人,效率很高。
酉时·日入
黄昏的光把茶楼染成琥珀色——和本喵的名字一样的颜色。
桂花香的那个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对面的古董店。本喵知道,他每天傍晚都会回去,然后第二天早上再来。以前本喵会有点难过,后来本喵发现,他走了,戴眼镜的那个会把本喵抱到窗台上,本喵可以看到他店里的灯亮起来。
而且,第二天早上他一定会再来。
所以本喵现在不难过了。
他走过来,弯下腰,认真地看着本喵。
“琥珀,明天见。”
本喵用头使劲蹭他的下巴,蹭了他一脸猫毛。
他笑了,揉了揉本喵的耳朵,然后走了。
本喵蹲在窗台上,目送他的背影走进对面的店门。灯亮了,暖暖的黄光,像另一个小太阳。
戴眼镜的那个走过来,伸手想摸本喵。
本喵灵巧地躲开,跳下窗台,走到自己的猫窝边。
不是讨厌他。只是本喵现在想安静一会儿。
戌时·黄昏
晚饭后,戴眼镜的那个坐在沙发上看那个发光的方盒子。
本喵在猫窝里翻了个身,舔舔爪子,又舔舔胸口的毛。
今天的毛舔起来格外顺滑,可能是因为白天被他摸了很久。本喵想起他手指的温度,想起他轻挠本喵下巴时的力道,想起他叫“琥珀”时那种清清甜甜的声音。
本喵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
猫肚皮是很脆弱的部位,一般不会露给不信任的两脚兽。但他是例外。虽然他今天下午已经回自己那边去了,但本喵还是想对着空气亮一下肚皮——这是一种郑重的、属于猫的表达。
“琥珀想他了?”
本喵没有回答。本喵懒得理戴眼镜的那个。
但他确实说对了。
亥时·人定
夜深了。
本喵从猫窝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轻盈地跳上窗台。
对面的灯还亮着。
本喵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那团温暖的黄光。本喵知道他在那盏灯下面,修那些不会动的小东西。他的手指很稳,眼睛很亮,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些古老的故事里。
本喵看了一会儿,用肉垫轻轻拍了拍玻璃。
他听不见。但本喵还是拍了。
子时·夜半
戴眼镜的那个已经上楼睡觉了。
本喵没有睡。本喵是猫,猫应该在夜里保持清醒,守护领地。
本喵巡逻了茶楼的每一个角落。一楼大堂,桌椅整齐,空气里还残留着今天的茶香。后院,那块被人类用白线圈起来的地方,本喵知道下面埋着好东西。本喵甚至又去刨了两下,明天他来了看到新的土,一定会笑。
本喵等他笑。
最后,本喵跳上二楼的窗台,蹲坐下来,尾巴圈在脚边。
对面的灯还亮着。
他还在工作。
本喵知道戴眼镜的那个一直在说,要他别工作太晚,要注意休息。本喵觉得他肯定没听进去——两脚兽总是这样,明明本喵说得那么清楚了,他们还是我行我素。
本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再等十分钟。如果他还不关灯,本喵就让戴眼镜的那个给他打电话。
本喵是猫,本喵说了算。
丑时·鸡鸣
灯灭了。
本喵满意地眨了眨眼睛,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向自己的猫窝。
窝里很暖,垫子是桂花香的那个特意给本喵买的,软软的,还有他的气味。本喵把鼻子埋进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他还会来。
本喵知道。
本喵把尾巴圈好,下巴搁在前爪上,慢慢闭上眼睛。
古玩街的夜很安静。茶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对面古董店的二楼也黑了,本喵知道他在那里睡着,呼吸平稳,也许在做一个关于古老文物的梦。
本喵的梦里全是鱼干和他手指的温度。
真好。
寅时·平旦
天快亮了。
本喵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耳朵动了动,捕捉到远处第一声鸟鸣。
那是每天准时打鸣的那只鸟,本喵知道它住在街角那棵梧桐树上。本喵和它有过几次交锋,它飞得太高,本喵够不着;本喵爬得太快,它追不上。现在本喵和它达成了休战协议——它早上可以叫三声,但不能多叫;本喵不追它,但本喵可以瞪它。
本喵睁开眼睛,从猫窝里坐起来。
晨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了,淡淡的,柔柔的。
本喵跳上窗台。
对面的灯还没亮,但天色已经泛白了。本喵知道,再过不久,桂花香的那个就会推开古董店的门,踩着青石板路走过来。他会在茶楼门口停下来,抬头看看二楼,然后推门进来。
本喵会在门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