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娥对着这个烫金红漆盒子面面相觑。

月华刚还站在门口，东西两个丫鬟接了去，她赶着回禀了大夫人去，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翠娥赶鸭子上架，无法，只好捏了捏膝盖，缓了缓便去送了那盒子。

对于崔环的威名，下人避之不及，连着有几分姿色的小厮平日都躲着走，要真打上照面，只好捂着脸不敢叫他瞧见。

翠娥深一脚浅一脚到了崔环的院中，吸了一口气，回想起崔环鄙夷的神色，稍微放下心来。

崔环住的明德院与崔璋住的明通院仅一之差，可院子的模样却是天差地别。

明德院占了整个崔府将近三分之一的地儿，院门前到屋内隔了一条长长的廊道，里面还有一大池子，养着丛丛的荷花，肥美的金鱼在绿池子里游，见了人也不惊，冲着人吹了几个大泡泡。

一个女子穿着金红色宽袍，披肩半披，云鬓靡靡顿坐在池子上的石头往下撒饵料。

见金鱼散了往翠娥身侧的池边缘游，她抬起眼，喊了声：“站住！”

她见翠娥端着那烫金盒子皱着眉，“你来干什么的？”

她目光警惕盯着翠娥。

翠娥不卑不亢回道：“是大夫人依着惯例让送来大公子院中的。”

那女子还不放松，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你将东西给我，我帮你送进去给环哥儿。”

翠娥摇了摇头，这东西是从她手中出的，要是没能完整送到崔环手上，日后追究起来，大夫人不见得会护着她。

女子见她婉拒，从石头站起身，攥着裙子快步跑回了屋内。

隔着远远的，翠娥还能听到她一边嚷着大夫人院中来人啦！

翠娥不明所以，只想着能快些将东西送出去，待渐渐走至屋前。

明德院内

数十个伶人油头粉面唱着淫词艳曲，几个丫鬟陪着崔环蒙眼玩闹，整个院子弄得跟发情的野兽似的。

刚那女子叫嚷后，翠娥随至，院中的伶人丫鬟都没听着，崔环搂着衣衫半露的女子，蒙着眼一把将布条扯下。

“香儿，都做什么呢？还不赶紧陪我玩一玩！”

都呆愣着真是无趣，崔环扯下布条，翠娥端着东西站在院中。

翠娥赶忙将来意说清，东西往院中石桌子一放，便急急忙告辞。

崔环却不放过她，一双眼睛碌碌盯着她，“你是娘院中的？唤什么？”

翠娥直觉不对，又无法一走了之。

“敏芳？”崔环看着她的脸，想起在祖母那见过她一面。

将近一月余不见，瞧着营养不良的丫鬟将将养着，倒是也有着几分姿色。消瘦的脸颊长了几分肉，配上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更有一番别滋味。

他院中还没有这种风情的丫鬟呢。

“改日我同娘说一声，来我院中如何？别去跟我二弟了，他那个呆木头有什么风情？”崔环眼下乌青一片，脸色因纵欲显得有些蜡黄，瞧着还有些肾虚的模样。

又想到翠娥原是到崔璋院中去，心中升起一种隐秘的兴奋。

二弟一向不得娘欢心，可府里还有他爹，他祖母连着下人都对他称赞喜爱得不得了。

这丫鬟虽是不大对胃口，但那又如何，只要能压过崔璋落了他面子，对他便是有利的。

翠娥瞧着崔环的模样，只感觉胃部一阵发呕，这厮滥交乱情，跟他站久了怕不是要得病。

她脑子飞快转了半晌，忍住想骂人的冲动，顺着崔环的话踩了几句崔璋，又将他捧得高高的，将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露出一脸呆愣的神色，细细瞧着还有几分傻子的影子。

崔环本就是一时兴起，翠娥扮丑原本三分的兴致散得干干净净。

刚喂金鱼的女子凑在崔环身前不知说了什么，崔环摆了摆手，让翠娥滚蛋。

翠娥松了一口气，明日便是老夫人寿宴了，府中人人忙得不可开交，倒是也没人理会她脸色不对劲。

只有流双还一如既往给她找茬。

果然，恨你的人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你，伺机报复。

“你去将后山的杂草都清一清，明日就是老夫人寿宴了，人人都忙着，你还在屋内躲懒不是？”

流双一把将门推开时，翠娥正坐在榻上涂药。

膝盖青红一片，她揉了揉一边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万恶的封建阶级，翠娥叹一口气，她这腿上的伤怎么来的，流双自也晓得。

撇见翠娥皱着眉头，她反而觉着她是在炫耀，“别以为跟了二公子你就能飞上指头了。”

“......要不是大夫人不舍得离了我去，你以为你那么好运能去。”

也不知大夫人怎么安抚的流双，她这几日又似斗胜的母鸡一般朝翠娥撒气。

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同的，譬如流双虽同为丫鬟，可她生母为大夫人奶娘护主有功，上头有大夫人护着，自在得不得了。

而敏芳却是因饥荒，爹娘卖进来的，转眼又要被二次卖入崔璋院中，日日谨小慎微，提心吊胆。

老天仿佛最爱开玩笑。

翠娥梦寐以求的流双唾手可得，翠娥不愿接受的，她争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