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环风风火火入了屋内热切唤了一声大夫人,一阵风似得从翠娥身侧略过。
翠娥瞧见大夫人方还趁着的神色露出几分神彩,“环哥儿,别急忙忙的小心摔着。”
大夫人放松了盘着佛珠的手,轻轻捏了捏崔环的脸颊,“又去哪儿鬼混回来,想起娘了?”
崔环嬉笑躲开了,“哪有鬼混。对了二弟弟是不是过了祖母寿宴便回蓟州去?”
大夫人语气冷了下来,“好端端的说你他做什么?”
崔环知晓大夫人心中的事,他本也不是特意要提及崔璋。但母亲手头的铺子还有他管着蓟州的店铺,经营得红红火火的,他这几日手头有点紧的嘛。
“娘,这不我囊中羞涩的嘛,不然你同二弟说说,让他把手头的铺子,就河溪的铺子给几个我嘛,好让我手头宽裕一些,不至于丢了崔府的脸面嘛。”崔环道。
铺子?大公子早前在江州接手的铺子好几家都关了门,店铺都赌坊抵押了去。
“行了多大人了,我同他说一声。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改成家立业哪里能成日鬼混了去?”
翠娥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身后母子俩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大夫人瞧着很是不喜崔璋,那这些年对着外头说的为他祈福,难不成都是假的?
翠娥脑海无端端浮现出那双浮着笑意,却冷漠得没有焦点的眸子。
这一切,崔璋都晓得吗?
*
日落月升
照着昏黄的烛光,崔璋依靠在椅背,手中捏着一卷账本,密密麻麻苍蝇似的小字蹿入眼帘,时辰久了,眼睛发涩。他眨了眨眼,支着手背按了按额头,舒缓了片刻。
月光斜斜从窗户渗入,落在砚台上形成了一小块圆光,崔璋目光落在那儿,是翠娥站着的位置。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德四在一侧守着,听到屋内传来公子的声音,回道:“已是子时了。”
崔璋站起身,那一小块的圆光被他整个身影遮住,他面无表情地想,敏芳怎么不来了。
他想起那日她佝偻下去的身影,还有颤抖的脊背。
他恶劣地想看那双澄澈的眸子变得晦暗。
可那背影只是匍匐得更低,应了。
他没能瞧见那双眸子掩藏下的神情。
“敏芳怎么没来?”
公子一向不喜下人在他身侧候着,书房一贯都是不让人进的。故而德四他们伺候的便在外头候着。
德四见崔璋出来问起敏芳姑娘的事,“许,许是敏芳姑娘有事来不了了。”
其实敏芳姑娘没来,已经有小十来日了,公子今日不才见过敏芳姑娘,怎得此刻又问起了?
瞧见崔璋脸色阴郁,目光冰冷。
德四很少会见崔璋这幅神情,他是跟着崔璋十几年的老奴了,从公子被遣送到乡下起便跟着伺候。
少时,公子还不会掩藏神色,是苦是笑,是开心还是难过都写在脸上,很容易读懂。
不似现在,虽然成日挂着笑意,谦逊有礼。
府中人人夸,可那双眼睛里没了聚焦,似顶着人皮行走,冷漠,空洞。
如今神情多了,那壳子有了神,也许,对公子来说敏芳姑娘来明通院是好事。
“她倒是胆子大了。”
德四低着头,听道崔璋意味不明说撂下了一句话,起身回了屋内。
*
“敏芳快来搭把手!”月华端着几个红漆盒子,瞧见翠娥从陈婆子房中出来,叫嚷道。
许是老夫人同大夫人说了什么,陈婆子这几日传授翠娥的不再是那册子上的东西。
又教授了些贴身丫鬟的礼仪,连跪着的姿势都要求柔美。
翠娥又端茶倒水,膝盖来回跪肿了一大块,一瘸一拐出来。
月华见她走路都成问题,摆了摆手,说不要翠娥帮忙了,“你去里头叫人来帮我将东西送一送去。”
翠娥忍着痛一鼓作气跑去院内叫了几个丫鬟出来。
月华将红漆盒子分到几人手上,“这个是大公子院子的玉镯,这个是柳姨娘的,嗯这个是二公子的。”
两个丫鬟接了,就剩一个盒子是送去给崔环的。
大夫人时不时会从私库中拨礼赠送,除了几位主子,下人们也能领到赏钱。这会可巧赶上老夫人寿宴,人手不足,便让月华领了回来再分发。
翠娥今日还没去领,这会出来疼得龇牙咧嘴,准备缓一缓再去管事那领呢。
她回院子坐下揉了揉膝盖。
刚抬起头,便见一个烫金红漆盒子放在那石桌上,这不是大夫人要送去崔环那的?
“敏芳,反正你也没事,要不你去送送吧?”
两个丫鬟端着盒子撂下一句话,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