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风兴如今是正七品知县,若能与房府结亲,崔府也能更上一层楼。
今儿叫玉哥儿过来,便是让他们接触一下。
如今瞧着好似两人都有意愿,房敏瞧着也是有意,回头她同兰院的说一嘴,叫她托口信儿探探房府的态度。
如今玉哥儿也不小了。
老夫人原想着大夫人会揪着那事不放,近来倒是给玉哥儿选上通房丫鬟来了。
站在玉哥身后的那丫鬟便是罢?
老夫人是不满意的。
满院的丫鬟哪一个不必眼前站着的好?偏选了这个,瘦弱不堪。
她叹了一口气,今儿玉哥将人送到她跟前来,过了照面,便是认同他娘给选的了。
不过一个丫鬟若老老实实伺候玉哥儿百年罢了,要是想着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那可就大错特错。
翠娥低着头,隐约察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微微侧目,便见老夫人眸子盯着她看,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脸色铁青。
她忙低下头,恨不得地上生出裂缝叫她能蜷缩进去躲着。
毕竟,屋内的三人翠娥都惹不起。
“房小姐今日为着何事情来府中?”崔璋一身碧绿衣袍,佩戴的素色玉珏静静躺在腰间。
房敏答了,又说起来江州遇到的趣事。
崔璋都一一点头微笑。
老夫人瞧着两人只觉着事情板上订钉。
崔璋薄唇维持一个完整的弧度,笑意柔和,任凭谁瞧着都觉着他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
房敏隐约觉着不对劲,哪里有人从方才开始到如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盯着崔璋的眸子,他只是看着她,视线却落不在实处。
房敏唇干了,她动了动嘴巴正要说什么。
却见崔璋眸子盯上了她,仿佛被毒蛇擒住的错觉令她肌肤战栗,心底发凉。
“房小姐可是身体有何不舒服?”崔璋依旧笑着,目光望向房敏。
若说方才她是满心欢喜,如今便是全然散了。
房敏自小跟着父亲在身侧,耳濡目染之下也见识不少人,瞧着老实憨厚却满腹算计的,轻浮的,骄纵的......
却没一人给她这种感觉。
笑容似笼了一层薄纱,瞧着春风怡人,待要深入,措不及防露内里的古怪。
这个崔璋,并非良人。
房敏脸色发白,“怎么啦?敏姐儿,哪里不舒服?”老夫人脸色微变。
陈婆子待要出去唤大夫来,被房敏制止。
“我没事儿,就是头有些晕,应该是来的路上颠簸了。”房敏起身告辞,要回房歇息去。
老夫人唤人带房敏去客房歇下,“你身子不舒服,跟着丫鬟去歇下吧。”
房敏待要推却。
“你身体不适一来二去岂不受苦了去。”说着,便有丫鬟站在她身前,领了去。
目送房敏出了院子,老夫人冷冷横了一眼翠娥,这才有空细细打量起这个丫鬟来。
“玉哥儿你先回去吧。这丫鬟,我好好瞧一瞧。”
翠娥站在阴影中,仿佛一株野草静静候在角落。
老夫人声音刚落下,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道是老夫人审视物件似的眼神,一道是来自崔璋的。
老夫人唤崔璋离去,他不仅没走,见翠娥站在厅中反倒起身,“祖母可是想问这丫鬟?”
那丫鬟得了空便要翻天去,他才得了一点意趣是要看牢点。
至于祖母怎么想,便任凭她想去,更合了母亲心意。
母亲怕是不晓得房敏来府中,老夫人做主牵桥搭线也不知过了母亲的明路没?
崔璋问了出来,老夫人微恼,“哼,改日我就去同她说。玉哥儿,你也要上心些,便留在江州吧,回蕲州太过遥远。”
翠娥站着,微微仰过头,目光停留在崔璋的身上。
她不明白,崔璋对她怎么突然变了态度。
母亲排斥他,哪里肯让他在这个家待着。
崔璋唇角勾起,淡淡道:“祖母你就别糟心了,大哥事情比我急呢。”
崔环成日饮酒作乐,今日睡柳红院,明儿睡唤香阁,挥金无度。他哪里来的银子挥霍,不够是母亲心软偷偷贴补他去了。
窗外的光被斑驳的纱割成一片一片,崔璋的脸庞被分裂成两份。
一边阴暗淡漠,另一侧唇角弧度维持完美弧度。
两份情绪仿佛纠缠着,一贯贴合的面具破裂露出可怖的裂痕。
翠娥只看到了崔璋露出柔和的笑意,脾气好极了。说起大夫人对大公子的态度同他是天壤之别时,语气透着无奈。
崔璋虽性子温和,平日对谁都笑脸相待,若说放哪个入心中,是没有的。
这丫鬟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委屈你了玉哥儿。”转头对一侧的翠娥道, “你过来,好好让我瞧瞧。”
这十几日将养着,脸颊两处倒是有了一些肉。
翠娥穿着的衣裳换了一身青绿,一双眼睛低眉顺眼垂着。
老夫人又叫翠娥抬起头,目光细细瞧着,人靠衣装马靠鞍,比之初时好了不少。
人又是玉哥儿看重的,心情好了不少。
“待兰院待得如何?可还适应?”
老夫人骤然变了态度,目光软化瞧着翠娥,好孩子唤着叫着。
翠娥被这样的目光瞧着有些发毛,只得捡了些轱辘话说。
“玉哥儿,我看这丫鬟是个好的,待教好了便让她去你哪儿。”
翠娥抿着唇,手攥得发白,往后去了明通院怕不是更难了去?而且她的身份,说是贴身丫鬟,实则不过一暖床的,要崔璋大发慈悲她说不准能捞着个姨娘当当。
无论是通房还是妾室,也不过是换了一个称呼,说到底还是为人奴。
崔璋目光落在那个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一切都听祖母的。”
那个身影陡然直起来一瞬,接着压了下去,她声音有些颤抖, “敏芳谢过老夫人、二公子。”
翠娥回了兰院,大夫人知道她同崔璋去见了老夫人,沉了脸色,手搭在那串佛珠上,好半晌才开了口。
“既然那崔璋意属你,也算你的造化,过两日,收拾东西便去吧。”
翠娥应声,她正要准备出去。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