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娥惊恐望着蔡婆子。
她手被紧握着。
蔡婆子的手因常年做工,起了厚厚的一层茧,握着她时,翠娥隐约感觉到一层刺挠着心口。
“好孩子,不怕。”蔡婆子低声道,又轻轻拍了拍翠娥的手,指了指院外的门。
“这半年来,你央着同我一道出崔府,迷了多少次路?肚子又疼过多少回?”
翠娥神情一愣。
这大半年,她为了摸清这镇子上的路怎么走,一旦有能出府的差事,便是使上些银钱她都要跟着蔡婆子去。
出了崔府,她便趁机与蔡婆子分开走,好能打探消息。
迷路,肚子疼,玩心大——
都是她使的法子。
“蔡娘子,那你怎么——”
蔡婆子叹了一口气,“你道这是多高明的法子?若是旁的人晓得你有这份心,你当如何是好?”
她在崔府算来已有十来年,其中的腌臜阴险算计不知经历多少才能活到如今。
若这小丫鬟那点子心计都瞧不出,那她一双招子也没了用。
蔡婆子对上翠娥那双清澈的眼睛,终还是不忍心她丢了性命。
天亮了,临走前来提点她几句,至于能不能上心,便看她的造化。
“敏芳,干娘瞧你的神色不大对劲,昨儿她同你说什么了?”喜芯目送蔡婆子离去。
翠娥勉强一笑,拉过喜芯的衣角往回走,“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嘱咐我干活多留心,别被捉了马脚。”
她依着蔡婆子的话,趁着今儿得了赏,便告假出到东湖边来瞧。
果真,东湖荒废已久,边上杂草丛生。
翠娥站在边上,瞧着湖水发绿,捏紧了手中的那一枚药丸,心中生了退却。
她还是,想想旁的法子吧。
这个计策还是太过于冒险了,她又没得帮手,日后再做打算。
翠娥回了镇上,去东记买了酥饼,拎着东西瞧见一间书肆。
这个朝代的字她都认不全,若日后得自由身,总不能还是睁眼瞎。
翠娥一进去,那小厮的目光便紧紧盯着她。
见她的手伸向书籍,一把拦在她前头将书拿下,“这位,客官,您要瞧话本子的话移步至那儿。”
小厮伸手指了指靠近门口敞开摆放的话本。
那都是一些人物水墨画,字体倒无几个。
翠娥道:“我不是要瞧那些,你这儿瞧山川河志的书籍?放在哪呢?”
“客官,掌柜的可不许翻看书籍,您带了银钱吗?”小厮目光扫过翠娥手指。
翠娥指甲缝里还有污泥,面黄肌瘦,活脱脱一个难民似的。
要不是她手上拿着东记的酥饼,小厮就把人赶出去了。
翠娥顺着小厮的视线,瞧见了自己手指缝。
她就着衣服擦了擦,待要伸手去拿书,却又被挡了下来。
那小厮轻蔑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她是阴沟里的老鼠,又瞥见她身上穿的衣领上绣的兰花纹样,嗤笑一声嘲讽道:“原是崔府的烧火丫鬟,头几回便见你一直在书肆里翻书瞧,这儿的书可不能光瞧不给钱呐!”
翠娥皱了皱眉头,不欲与他多辩,转身欲走。这间书肆不许,她换一家便是。
那小厮阻拦,又道她进来弄脏书籍,要赔钱。
说着,几个小厮团团围着她,势必叫她交出银钱来。
“我没钱。”翠娥冷冷道。
那小厮长得尖嘴猴腮,听了这话,嚷道:“哪儿没钱,昨儿个不是得了赏钱?快快交出便是。”
寒冬腊月,书肆里原本人就少,这会见几人将小丫鬟围堵着,怕殃及自身,急忙忙撩开帘子跑走了。
瞬间,书肆里仅剩翠娥一人。
“你们想要多少。”他们怎么知道她昨儿得了赏钱的事。
小厮笑得阴恻恻,满脸垂涎,“五百钱。”
*
窗外支起一角,冷风灌入,冻得人鸡皮疙瘩都起了。
屋内跪着一干人等,冷得发抖,皆无人敢言。
崔璋抿了一口热茶,缓缓道:“既如此,那庄上的进项便由何管事接手,王管事便好好休息一阵子罢。”
这罗凤的庄子原是由王管事管着,如今二公子一回来就要夺了他的职,王管事自是不服。
方出言反驳,反倒被查出他管的账本进出项有误。
崔二公子身侧的彭衷将那账本甩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