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和善地问:“是谁告诉阿丑我要迎一位新皇后进宫了的啊?”
解千愁皱眉,宫殿都摆在这里了,他也想听孟衢明要怎么狡辩:“他去做什么了?”
“替我告知孟氏先祖,我要与平远侯解家的嫡长公子结为连理,有不同意的,抓紧在中秋之前诈尸来跟我讲道理,”
看着解千愁慢慢沉默着低下了头,嘴角隐约可见一点笑,孟衢明大言不惭地继续说:“过时不候。”
“那,这宫殿……?”
“嗯,给我的皇后修的,”孟衢明挑起一边眉,委屈道:“谁叫我的皇后不肯跟我睡一个寝殿,只好连夜叫工匠开始动工喽。”
“喜不喜欢呀,皇后殿下?”
解千愁嘴角的笑遮掩不住,他拿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你不要乱叫。”
孟衢明可恨解千愁,质疑他的用心,恨解千愁没有爱他到坚信他的坚决,恨偏生是他叫解千愁识遍愁滋味。
他就要这么叫:“殿下。皇后殿下。我的新皇后殿下,你说,你喜不喜欢这个宫殿呀?”
“嗯,嗯,”解千愁答非所问:“还没有吃饭吧,陛下,我们吃饭吧。”
他慌乱地取出煨笋脯,来不及擦干净手,先喂了孟衢明一块,再用帕子擦完手,给自己挑了块进嘴。
吃掉了笋脯,孟衢明把眉毛挑得更高了一点。
还叫陛下呢,阿丑。
解千愁赶紧又喂他一块。
是有一点饿了,孟衢明瞧着解千愁面上的绯色,不想吃盘子里放凉了的笋脯,想吃解千愁嘴里温好了的。
看见他眸底沉沉的攫欲,解千愁心下一乱,把嘴里的笋脯囫囵吞了进去:“你真的想好了吗?你不怕朝堂诸公反对?不怕天下人非议?”
“我连地低下躺着的孟氏先祖,我都不怕,我怕几个活人的嘴舌?”孟衢明贴近他,声音里还含着一点委屈:“我只怕你不同意。”
“我不会叫他们难为陛下的,”解千愁正要继续说,嘴角便被孟衢明吻了一下,嗯,“陛下,……”该死,忘词了。
孟衢明再吻了他一下。
还用自己长长的睫毛,去撩动解千愁的睫毛。
“陛下,……”
解千愁试图努力把话捡起来续上。
孟衢明贴近,叼住他的下唇角,轻咬一口。
“嗯,皇后殿下尽管吩咐,我听着在呢。”
解千愁:“……”
烦!孟衢明的脑子坏掉了吗!
“嗯?”孟衢明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怎么不说了?”
“好陛下,明兄,我的好明兄,别作弄我了。”解千愁求饶,“我错了,明兄,我真的错了。”
不知不觉腰上衣带,竟然被勾开了。
该死。
孟衢明的手怎么这么利索。
解千愁抢过衣带,系回去。
“怎么是作弄你呢?”孟衢明笑着看他把衣带系回去,又去亲吻他的唇珠,“以后我要天天叫。我要群臣跪拜你,还要天下人都尊你为:殿下。”
解千愁一怔。
“您可真不怕我折寿。”他后仰躲着笑骂。
手臂往后一撑,撑在窗下的几上,几边探出的墨菊花枝,轻轻拂过他的小臂。
窗外天光正好。
秋天难得的晴日当空,光斑跳跃到解千愁手上,金黄、暖融。
解千愁退无可退,躲进了太阳里。
他心道,孟衢明若只为闺房一乐,胡言乱语。
他自当奉陪。
倘或有一二真心,那他当叫天下人捏着鼻子,承认自己这佞臣。
一吻落在了下巴尖上,孟衢明手护在他脑后,手指穿插进发丝中:“忙里偷闲,我跟篦头待诏学了两手,说帮你把头发修剪好。”
“哪里知道我的殿下,如此美姿容,怎么怎样都好看啊。”
“叫我白白浪费好手艺。”
“!”解千愁惊恐,他真的信了孟衢明的邪。
太好了,所幸浪费了。比起陛下忙里偷闲学了几天的好手艺,他更相信篦头待诏呢。
偏生陛下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被解千愁的手一挡开,还沮丧、委屈、幽怨。
解千愁,“……”
咄咄怪事,他就几天没与孟衢明见面,孟衢明这是龙场悟道了吗。
怎么这么会拿捏自己了,他那个逗一逗就会脸红的陛下被杀害了吗,埋在何处?他要去挖出来。
他只好挑着不咸不淡地话来说:“明兄有空和人学剪头发,却记不起给我递个信儿。”
“真真是好狠的心,我不往您就不来,”解千愁柔弱无辜地垂下眼眸:“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哼哼,不就是委屈吗,他也会。
他还要看看孟衢明怎么说。
谁知,孟衢明丝毫不心虚。反而停下动作,笑着看了他几息。
解千愁被他看的心里发毛。
自己没说错呀。他是没找孟衢明,孟衢明也没找他,这不明摆着的吗。
孟衢明一下捉住了他的手腕,慢慢地卷起外衣袖。
肘后暗袋里折着一张纸条。
字条上有话。
解千愁张了张嘴,冤枉啊,明兄,您怎么不放得更隐秘一点儿呢,要我找死也找不到才好呢。
孟衢明继续往上多卷了一寸。
露出一截布条,被根细细的丝线缝在衣缝边,不用费力地一扯,它就脱落下来。
布条上也有字。
字还是用亮色的线绣出来的。
绣工不佳,毛毛躁躁,字也歪扭稚拙,显然不是出自绣娘之手。
字言:
【秋凉露重,夜中多雨。你久宿殿外我心不安,为我心安到殿内来歇息吧,我自往偏殿暂居。】
解千愁的心被揪了一下。
立时,孟衢明晚上批完奏折,在灯火边拿着截布条,避着人,笨拙地用针线往上戳字的模样浮入脑海。
真是可怜死了。
回去吧,回去吧。今晚就回去。
“阿丑,我暗卫追不上你,我就留了字条。怕字条你找不着,我又多缝块布。心想,这下你被硌了一下,总要看看,是什么吧。”
结果他的阿丑还真习惯得了粗布,一个也没有发现得了。
他当真以为,解千愁看到了信,也不愿意理他了:
“你每天的每件衣裳,我都放了不同的信。”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孟衢明笑吟吟的。
“我马上跟你回去!”
解千愁赶紧飞快地拿嘴堵住他的嘴:
“唉呀,您说什么呢。好明兄,我饿了。”
“好饿啊,好饿啊。怎么这么饿呢,我们回去吃饭吧。”
……
如果今日当记事,孟衢明想,他一定写:
秋日难得,往后日子还长,吾与吾妻俱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