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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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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举起灯笼,照亮这小孩的脸,“拙皇子?”

萧稚对这个名字没多大印象,正要问,在宫中待了多年已经明白情况嬷嬷道,“公主,这事还是不要管了,我们快点走吧。”

“为什么,他发烧了,他不是皇子吗?算我的弟弟。”

嬷嬷:“公主可千万别乱说,他哪能算得上您的弟弟,这宫中的皇子公主没一个愿意和他亲近的,他是。”嬷嬷低了声音,将不便公主听的言辞带过,“他是宫女所生。”

嬷嬷没说明,萧稚也明白了。

“这恐怕是那些皇子做的,这件事您不要管,免得得罪了其他皇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能将他放出来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您再不走,明日我可要告诉皇后娘娘了。”

“好。”萧稚眨了下眼,“我走便是了,您又何必抬出母后来吓我,好像我多不懂规矩一样。”

“还笑,就是这会儿回去都晚了。”

她们低声说着走开,门重新关上,偏殿又恢复寂静。

这二人不知,她们说的每一句话萧拙都听的清清楚楚,他听到了宫女二字,于是那股香气短暂的围绕在他身边,又离开了。

嬷嬷说的没错,他却由宫女所生,因为生母出身低贱,萧拙自有记忆起便一直受其他皇子的欺负,可今日他们却突然邀请他玩捉迷藏,萧拙信以为真,满心欢喜,以为这些兄弟终于愿意和他玩了。

“你就躲在这里。”

萧拙看了眼地上的柜子,“这柜子太小,恐怕藏不进去。”

“你脱掉外套就行了,快点,他们要过来了。”

萧拙虽然犹豫,但见这位皇子脸上已有不悦,于是脱掉外面的棉衣,弯着身体进去,听见落锁的声音,心中一慌,

“你怎么锁上了。”

“这样更真实一点。”

“好挤。”

“没事,你千万别出声,他们一会就过来找你了。”

“好。”

过了许久始终没听见有人声,缩紧的身体已经麻木,萧拙终于反应过来他被骗了,在逼仄空间的这几个小时,他回忆着和将他关进来的这位皇子的对话,然后是下午他们看着他时,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拙恨自己的愚蠢,竟会天真的相信他们真的愿意和他玩。

他大声呼喊,直到后面又冷又饿,脖子几乎酸痛到要断掉,连声音都发不出。

这偏殿废弃已久,嫌少有人过来。

萧拙已经放弃,可已经要昏死过去时,他迷迷糊糊听见似乎有人进来了,求生的本能另他再次拍打柜门,发出微弱的声音。

于是在还没有看见是谁时,他就知道方才抱他出来的这个人,地位尊贵。

她果然走了。

发热带来的灼烧昏沉感令他想就这么死了也好,反正他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人。

可偏偏这时,面前忽而亮起。

睁开眼的那一刻,萧拙怀疑自己已经死了,否则为何他看到了神女。

她的面容和声音一样,柔媚与幼稚竟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可爱这个词与她无关,她拥有的是摄人心魄的美丽,让人一见终身难忘。

萧拙没想到竟是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子。

萧稚低头,将手中的蜡烛放在一边,从拎来的食盒中端出碗热汤,用勺子小心的盛着递到他唇边,

“喝完就不难受了。”

萧拙紧抿着的唇在勺子碰到唇边时竟鬼使神差的张开,他恨自己的软弱。

窗子经年早已破败,窗台上积了层雪,冷风灌进来,矮木柜前的人瑟瑟发抖,他这年已经十岁,但因为营养不良,看着个头还只有七八岁。

萧稚放下碗,毫不犹豫的将身上的兔毛夹袄脱下,盖在他身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看我,来得太着急,都忘记给你拿件衣服了。”

萧拙弯起腿,尽量将脚往身下藏,可烛光还是将他的不堪照得无所遁形,视线扫过她柔软长发,那是宫人经由每日细细梳理过的,衣襟处雪白的肌肤,说明从未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晒过,还有他身上这件仍残留着她温暖体温的衣物。

血统尊贵的公主,所有的一切都提醒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柜子里的这些时辰,他发誓不要再相信任何人,而萧拙此刻已经忘记了不过数分钟前他对那些皇子的恨,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个女子见到了他现在如此狼狈模样的羞惭。

于是他的神经开始拼命搜寻着所有卑劣的话语,能深深的伤害到她的,以此让他也好过一些。

萧拙将兔袄往她身上一扔,“恶心。”

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话,萧稚一下子愣了。

窗外密雪簌簌,如碎玉声。

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么,萧拙看着她的眼睛,“你比他们还要恶心。”

你这样美好的存在,让我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粗鄙与不堪。

萧拙不知道她有没有哭,只记得萧稚离开后,他摊开掌心,掌纹上静静躺着一枚玉色纽扣,是刚刚袄子扔出去前,他刻意扯下的。

之后萧拙便远远的仰望她,并且从下人那里偷偷搜集到关于她的消息,比如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

风筝挂在树上,她和宫人在树下一起笑。

父王母后百般宠爱长成的公主明媚开朗,从来就没有过烦心事情,而过分美丽的容貌,足以让身边的人原谅她偶尔的任性。

这个女子已经完全占满了他的内心。

萧拙不再去理会那些人的冷眼嘲讽和打骂,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只要远远的看着她笑,就足以告慰身上所有的伤痕。

瞳孔几乎如泡入水中的花涣散,萧稚道:“这是我的扣子,我找了好久好久。”她抬起手,一同想抓住的,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少如烂漫春光的日子一

这件衣服是她十五岁那年最喜欢的一件兔毛领小袄,她甚至记得领口衣襟是浅蓝色的,从偏殿回去后才发现少了只扣子,那扣子是用玉石做的,比猫眼还亮,她后来和宫人原路回去找,找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原来是在他这里。

宫人说明年冬天再给她赶制一件新的,但她终究没等到,因为第二年妙严国来犯,她被贪生怕死的父亲献给了昭帝,加上十五座城池,换取二十年和平。

“你知不道这些年,我是如何反复去回想你说的那两个字,思考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得出那样的结论。”

那晚自尊心受伤的不止萧拙一个人。萧稚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无礼的推开过。

可是在妙严国的这些年,有时坐在窗边,她偶尔会想到那个小男孩,有没有再受人欺负,可不要再被关进柜子里了。

男人的泪打落在她脸上,滚烫一如他当年皮肤的温度,“您离开那天清晨,我远远站在城墙根,那么清楚的看见您由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回头那一望,令人心碎,从那时起,我就暗暗发誓,此生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接您回家。”

“这些年我在萧国朝堂如履薄冰,从不敢有一丝放松,树敌无数又杀人无数,在见不得光的日子里踩着亲人朋友敌人的尸骨爬到高处,就是为了今日,你怎么可以。”

在萧拙心中,萧稚那年手持蜡烛,是神女一般的存在,“自从冬日那晚您将我从柜子里抱出,此后那个小男孩活着的全部理由,都是因为您。”

“我只是想带你回家。”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萧拙痛不欲生,“我爱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爱,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这一辈子,从来不知什么是爱,父王爱我,却把我送来了这里,母后爱我,却也只嘱咐我寄人篱下,处处小心,这里的人都是疯子,徐家的人都是疯子。”

萧拙哽咽道:“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稚儿老了,母后一定认不出我。”

“不,你的眼睛,鼻子,还是和多年前一样美丽,一点都没变。”

她的手无力的垂下,萧拙将萧稚抱起,一把寒剑挡在他面前,剑尖犹汇集着血。

徐胤道,“你不能走,她是我母妃。”

萧拙:“她姓萧。”

往前一步,一缕青丝落在地上。

云青双手握住剑柄,花不败很重,她却没用上多少力气,就将剑身移开,“殿下,让他离开吧。”

萧拙踏过门槛,怀中抱着的女子发丝在暮光下摇曳,他喃道,“今日,我终于可以带你走了。”

徐胤视线一直停留在地上的蒲团,“原来母妃她从未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从来,没有。”

墨隐赶过来,看见眼前的场景,短暂了愣了下,“殿下,王宫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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