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崔栎十二岁起,天冬便被指派到他身边,照顾他的起居。
那时他们还在边关大营里,身边全是军营里铁骨铮铮的粗犷汉子。
天冬第一次见崔栎时,他稚气未脱的脸上就已经是军营将士那副横眉冷目的严肃神态。
这么多年来,天冬只听老将军提起过,崔栎年岁尚小时还会有些孩子气的耍赖撒娇之举,未曾亲眼见过。
如今崔栎坐在他对面,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冷硬凶狠的神态的脸上,竟是一副不加掩饰的,如孩童受了委屈一般的愤然伤心之态。
他发誓,这辈子他第一次对自家将军有了陌生感。
天冬被崔栎的话劈得好半天没缓过神,他张大嘴,沉默太久,崔栎一记要杀人的眼刀飞过来,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开口说话。
“咳......将军。”天冬嗓音艰涩,有些难以开口,“所以您告诉夫人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崔栎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没有。”
天冬表情夸张地凑到他面前,问道:“您就把夫人一个人留在那,也不解释?”
崔栎更加不自在地挪开了点。
“......对。”
天冬表情夸张,恨铁不成钢地道:“您怎么能不解释清楚就走啊!醉酒断片是常事,夫人不知道自己昨夜做了什么,您说清楚正是表明心意的好时机啊,您就这么走了?”
天冬伸出手,拉住崔栎的手臂。
“快,咱们回去,可得赶在夫人打听清楚之前!”
崔栎被天冬拽着一路快走,接近卧房时,他们看见了走在前方的青桃。
青桃正从厨房问了话回来,要回去禀报给凌煦。
天冬几个跨步上前,成功喊住青桃,将人拉到一边。
崔栎越过他们,走进了屋内。
凌煦还坐在椅子上,一手持着方才未看完的书。
她显然并未从昨夜的醉酒中缓过来,她将手肘抵在桌面上撑着头,正为自己轻轻按着。
察觉到崔栎进来,她将视线从书上移开,惊讶地微微挑眉。
“将军?”
刚刚不是走了么。
崔栎在她的注视下变得不太自在,他将门关好,转过身面对凌煦。
凌煦已经将书合上,一双眼正疑惑的看着他。
“昨夜。”
刚起了话头,崔栎又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措辞。
凌煦从崔栎方才的反应猜测自己必然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否则崔栎何至于夺门而出。
她看着面色纠结的崔栎,决定先开口道歉。
“昨夜是我第一次醉酒,我不知道自己喝醉以后会怎么样,若是昨夜有冒犯之处,还请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我这个醉鬼计较。”
凌煦以为自己诚恳的道歉会让崔栎心情好些,没想到崔栎脸色瞧着,似乎比方才更不开心了些。
凌煦眨巴眨巴眼,不敢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崔栎终于开口了,他与她对视,一字一句地道:
“昨夜你醉酒,在房梁上,亲了我。”
“不仅亲了,还抱着不肯撒手。”
“怕你摔下来,我只能等你......玩够了,再抱你下来,回卧房。”
凌煦的脑子“轰”一声,热意迅速攀升上她的脸颊和耳畔。崔栎每说一个字,她的羞臊便多一分。
难怪崔栎方才那么生气,若是换作她这样被人轻薄,那人第二日还忘得一干二净,只怕她没有崔栎的好脾气,非得拿了棍子将那人狠揍一顿不可。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崔栎一双眼定定落在凌煦的脸上,他从凌煦的表情里解读出了羞臊、愧疚、尴尬、些许崩溃和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却唯独看不出他最期盼凌煦有的情绪。
他的手在身侧握了握,垂眸掩下眼中的希冀,语气生硬地开口。
“凌姑娘既然已经知道自己酒量差,且酒品不好,日后在外便不要再饮酒,以免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于你我都不便。”
凌煦认同地点头,她不敢看崔栎的表情,窘迫地低着头,再次为自己差劲的酒品道歉。
“不会有下次了,给将军添麻烦了。”
听见她的道歉,崔栎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屋里的空气似乎太少,他胸口沉闷地难受。
他轻轻“嗯”了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凌煦终于抬起头看他,崔栎逆着光向外走,一向直挺的臂膀微微塌下,似乎有些失落。
看错了吧。
凌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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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栖今日起得比往常早些,三姑娘带着夫婿归宁,她需要按照规矩将府内安排好。
凌府的仆人们一早便脚不沾地,在管栖的安排下将府内摆放的花瓶、桌面擦洗干净,重新布置。
午膳采买的仆人回话,确认今日的一切事务按部就班进行以后,管栖离开屋内,走到凌夫人的卧房前,唤凌夫人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