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百姓的安危，姜瑶最关心的就是林见微。

林见微擦了擦眼泪，“没有。每次到关键时刻，我就醒了。”

“你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唯独不知道你自己的结局？”

林见微的动作一滞，苦笑出声。

“是啊，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唯独不知道我自己的结局。”

姜瑶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

“别哭，你会没事的。”

林见微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历史人物，她的结局，应该可以改变。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林见微死在这里。

可林见微一想到那个梦，想到姜瑶的结局，眼泪根本止不住。

“对不起……我不想哭的……但是……我没办法不多想........我总觉得是我害了你……”

林见微说不下去，那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姜瑶抱着林见微，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被姨母的执念召唤而来，穿越千年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到我身边，如今也许还会和我一起死在这里，非要说的话，也是我害了你。”

林见微闻言，哭得更凶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什么陌生的地方？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姜瑶听到林见微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是，但我希望，你能平安回到你原来的家。”

林见微哭得更凶了，但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说什么。

姜瑶不想再继续这个悲伤的话题，“好了，别哭了。我还想再看看你来的地方。”

林见微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姜瑶看。

姜瑶看得认真，每一张都要看好久，问好多问题。

“这个是什么？”

“地铁。在地下跑的火车。”

“火车又是什么？”

“就是……很多节车厢连在一起，在铁轨上跑，一次可以拉很多人。”

“这个呢？”

“电梯。就是可以自己上楼的箱子。”

“那这个呢？”

“咖啡。一种水，有点苦，但很多人喜欢，可以提神醒脑。”

姜瑶问得很认真，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

林见微一一解答，心里却越来越酸。

她知道姜瑶为什么问得这么仔细。

因为这是她永远无法抵达的世界，因为她想更了解自己。

翻着翻着，林见微忽然停下来。

她看着手机，电量告急，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姜瑶，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姜瑶愣住了：“合照？”

“就是……把我们此刻的样子，记录下来。”林见微举起手机，对着她们俩，“就像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些照片一样。”

姜瑶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我这个样子……”她低头看着自己浑身缠满的绷带，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污的样子，“太难看了。”

林见微笑着说，“不难看，这都是英雌的勋章。”

姜瑶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林见微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一个浑身是伤却依旧挺拔的将军，一个眼眶红肿却努力微笑的穿越者。

“靠近一点。”

姜瑶往林见微这边挪了挪，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林见微举起手机，对着她们，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姜瑶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看着里面自己和林见微的脸。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自己的样子被定格在里面，和真人一模一样。

“这……这是我？”

“是你。”林见微把手机递给她看，“你看，这是你，这是我，我们在一起。”

姜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里的她，确实很狼狈，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肩上缠着绷带，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可她在笑，而林见微靠在她身边，笑得灿烂，眼眶却红红的。

她们看起来，像两个在绝境里拼命抓住彼此的人。

姜瑶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这张照片，你会留着吗？”

林见微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会。永远都不会删。”

“那如果有一天，你回家了，看见这张照片，会想起我吗？”

林见微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把抱住姜瑶，“不用看照片。我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会想你。姜瑶，我不会忘记你，永远不会。”

姜瑶回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

她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

两个相爱的人，隔着千年的时光，终于有了一张属于她们的合影。

哭过之后，林见微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姜瑶靠在榻上，握着林见微的手，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林见微。

林见微愣了一下：“你不看了？”

姜瑶摇头，轻抚林见微的脸颊，“够了，现在我想好好看看你。”

林见微收起手机，看着姜瑶，眼中带泪。

“姜瑶，要不我们带着全城的百姓一起走吧？”

她了解姜瑶，对方肯定不会答应的，但她还是想试试。

“不行，举城迁移谈何容易，代族大军随时都有可能来袭，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要迁移，一定会趁虚而入，两边夹击，到时候无辜百姓势必会被牵连。我在前方迎战，你带着百姓撤离，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情况紧急，我们得赶紧把迁移计划定下来。”

林见微摇了摇头，“不要，我要留下来，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不怕死吗？”

“怕啊，不过，人固有一死，或早死，或晚死。我身为娲城的大祭司，和大将军死在一块，也算死得其所，说不定，还能青史留名。”

“你听我说，这个计划需要你，我需要你，带着百姓走，这是我求你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

“姜瑶，你对我好残忍，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送死吗？”

“我不会死的，等你们到达安全的地方，我就来和你们汇合。”

林见微闻言，擦了擦眼泪，振作了起来。

“你打算怎么做？这个计划怎么跟将士们说？怎么跟百姓说？如果告诉他们要弃城，军心会散。如果告诉他们要逃命，民心会乱。”

“对将领，就说这是战术，把百姓送走，是为了让留守的将士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一搏。对百姓……就用你的身份。你是娲神选中的大祭司，你可以告诉他们，这是娲神的旨意，让他们去其他地方建新的祭坛。”

林见微看着她，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才是她熟悉的姜瑶，深谋远虑。

林见微让姜瑶休息，自己先去熬药。

熬好了药，林见微端着药碗走进来。

帐帘忽然被风掀开一角，一片白色的东西飘了进来。

“是下雪了吗？”姜瑶问。

林见微放下药碗，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真的在下雪。

细密的雪花从云层飘落下来，落在地上。

可是，才六月，怎么会下雪？

林见微站在帐门口，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它在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化成冰凉的水珠。

“姜瑶，下雪了。”

“林见微，我想和你一起看雪。”

林见微扶着姜瑶起身，出了军帐，两人一起望着那片苍茫的雪幕。

“好漂亮的雪，娲城六月从不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