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不说话了。
林见微见好就收,“好啦,以后我只跟你学,不让别人教了。”
姜瑶还是没有说话,但她绷紧的嘴角微微松了一些,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那里很烫。
姜珩和姜璜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将军大人。”
“进。”
姜珩看了看姜瑶手上的伤,“将军大人,您的手……”
“我的手没事。”
姜璜哪壶不开提哪壶:“将军大人今天怎么了?除了最开始学射箭,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将军脱靶。”
姜珩用手肘肘了一下姜璜。
姜璜不解:“姐你干嘛?”
林见微get到了重点:“原来,你们是一起学的射箭?”
姜璜抢答:“对,我们三个都师从上任大祭司。”
姜瑶补充:“那时候,姜璜是学得最慢的,经常被留下来特训。姜珩骑射很厉害,是我们之中最强的。”
林见微转头看着她们三个,忽然觉得这幅画面很温暖。
她转向姜璜,忽然开口:“姜璜,将军小时候是什么样?有没有什么趣事?”
姜璜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姜瑶。
姜瑶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你敢说试试”。
姜璜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她小时候,不爱说话。别人在玩,她在练剑。别人在吃饭,她在练剑。别人在睡觉,她还在练剑。有一次,大祭司让她去河边打水,她打了半天没回来。大祭司让我去找,发现她在河边练剑,水桶漂在下游,她追都没追。”
林见微笑了,“后来呢?”
“后来她回去被大祭司罚站,站了一整晚。”姜璜抢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第二天腿都直了,走路一瘸一拐,还不让扶。”
“还有——”
姜瑶咳了一声,“够了。”
姜璜看了看姜瑶的脸色,识趣地闭上了嘴。
林见微看向姜瑶,姜瑶正看着远处,侧脸被光斑照亮,耳根微微发红。
她忽然觉得,会犯错会脸红的姜瑶,很是可爱。
“还有吗?我想听。”
姜珩又看了看姜瑶,得到对方默许的眼神后,又讲了几件姜瑶小时候的趣事。
比如她第一次骑马,被马甩下来,在地上滚了三圈,爬起来拍拍土,又翻身上去;比如她第一次射箭,射中了旁边的草垛,拔了半天拔不出来。
姜璜偶尔插嘴,添油加醋。
姜瑶一脸无奈,却没有制止。
林见微笑着听,偶尔转头看姜瑶一眼。
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林见微比平时起得更早。
天光还没完全亮透,校场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林见微没想到,她到的时候,姜瑶已经在等她了。
姜瑶手里拿着两把木剑,看见林见微,把其中一把抛过来。
林见微接住,剑柄上还残留着姜瑶掌心的温度。
“今天不练基础了,来实战切磋。”
“切磋?我跟你?”
“你攻,我守,我让你一只手。”
“不用你让。”
林见微拿着木剑刺了过去,姜瑶甚至没有动脚。
她只是微微侧身,木剑从她肩侧划过,差了半寸。
林见微咬牙,又刺,又劈,又撩。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用力。
可姜瑶每次都能灵活避开,每次都不多不少,刚好差那么一点点,林见微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个女人,难不成是故意在逗她玩?
“不打了。”林见微收剑站住,喘着气。
“怎么不打了?”
“打不过。”
姜瑶看着她,姜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再来一次。这次,我让你看见破绽。”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握紧剑,再次刺过去。
这一次,她看见了,姜瑶的剑偏了零点几寸,胸口露出一道空档。
她想都没想,剑尖直取那个位置。
“啪。”
姜瑶的剑轻轻拍在林见微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刚好让她的手指发麻。
木剑脱手落地。
林见微捂着手腕,瞪着她:“你说让我看见破绽的!”
姜瑶弯腰捡起木剑,“兵不厌诈,是破绽,也是陷阱。”
林见微无语,她接过木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
“……再来。”
这一次,林见微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来了一个假动作。
剑尖刺向左肩,姜瑶果然格挡,木剑朝左偏去。
就在那一瞬间,林见微转动手腕,剑尖划出一道弧线,刺向姜瑶的右肋。
这一次,姜瑶没有挡。
木剑轻轻点在姜瑶的腰侧,停了。
林见微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剑尖抵在姜瑶身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你……怎么不躲?”
姜瑶低头,看着抵在腰侧的木剑,嘴角微微弯起。
“躲不过。”
林见微看着姜瑶那个笑容,她收回剑,老觉得哪里不对。
“你是不是在放水?”
“没有。”姜瑶转过身,朝校场外走去,“是你变强了。”
林见微看着她的背影,晨光在她肩上镀了一层金色。
她握紧木剑,跟上去。
“明天还切磋吗?”
“看你表现。”
“什么叫看我表现?”
姜瑶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走远了。
林见微站在校场边,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刚才被姜瑶拍的那一下。
不疼,但很痒,像什么人在她心口轻轻挠了一下。
她握紧木剑,朝姜瑶的方向走去。
校场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远去。
姜瑶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林见微在跟着她。
她的步伐放慢了一些,慢到刚好能让后面的人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