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晕倒的人,不死心又回头看了眼破庙,那尊弥勒对着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神情。然而她知道如果再踏入一步,她能立马被阴风和机关当场绞死。
只得心一横,把绑狗的绳子往手腕上一系,架着沈解霜下了山。
郎中连来了两日施针布药,沈解霜还是没醒。她这几天准时准点遛狗,想看看能不能再像那天一样误打误撞找到至宝的藏身之处,然而没有那么好运气。丑花除了集市再不往山上走,牵着它到山脚处它转头就走。大抵是看见之前遛它的人受伤,对上山有了阴影。
早起遛狗让周还枝怨气颇重。阴端佛鬼一事更让她坚定了自己要勤加修炼的决心,不然遇到好东西只能眼睁睁让别人上。前一天晚上打坐了一晚上收效甚微,第二天顶着黑眼圈牵着狗出门,到日头稍烈的时候一只脚刚踏入客栈,就迎面撞见面色凝重的郎中。两个人在一张方桌前坐下,要了两碗面。
周还枝边把骨头喂给狗,边抬头问他:“张医师,我哥情况怎么样了?”
“古怪,”老头低头嗦了口面,含糊不清,“方才公子醒了片刻,似乎是不认识人了。他脸上的伤口连着上了几天药,也迟迟未见好...”
寻常药物自然是治疗不了术法攻击,周还枝点了点头,思及他口中的不认识人,还是追问了一嘴:“不认识人的意思是…?”
“好像失忆了。”
……
送走郎中吃碗面,周还枝仔仔细细擦了嘴,才慢条斯理往厢房赶,一推开门,就看见床上的人坐起身,正在愣神发呆。
她的动静惊扰了他,这人抬起头,苍白着一张脸,脸颊上捆了条纱布,横在鼻梁上,一副懵懂的神情:“请问你是?”
“你妹,”周还枝拿出那套应付郎中和店家的说辞,“好点了吗?”
面前人眉头微蹙:“我没有妹妹。”
看来是还记得自己是谁,只是忘了她是谁。破庙一击对识海的冲击不小,都能让仙门第一预备役疼得直不起身。周还枝开口道:“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受伤的吗?”
“”我奉师尊之命追捕妖兽,力竭晕倒,醒来就在这里了。”他说着神色迟疑,看向她,“是你救了我吗?”
“对。”周还枝点头,给他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改动了一下,“…你说作为回报,要带我去无极。”
这人闷声“嗯”了一声,看起来没有丝毫怀疑地接受了她篡改的事实。刚想点头,下一秒手指握成拳放到嘴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苍白的脸上都浮起红晕。
当病秧子也这么好看。
周还枝正斟酌要不要再补两句夸大一下自己的功劳,那头咳嗽声停了,手里端着杯茶,问她:“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我吗?”
她重重点了下头。
然后沈解霜喝水又呛到了。
整张脸连带着耳尖都咳红了。
“…谢谢你。”
周还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坐下来给他捋清溪镇案子的脉络。孩童失踪看起来跟妖怪没关系,但若说是人为一时半会找不到原因。她把破庙阴端佛鬼的事隐去了,只说是不知道什么风一吹,就看见沈解霜晕倒在地。后者默默听着,也不发表意见。作为本次探案的主导者,现在失忆了,案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破。
她没那么多深明大义,一开始嫌沈解霜啰嗦麻烦,非要多管闲事,耽误了她去无极的事。可自从上次在汴莲花家看到丢了小孩的家庭的惨状,她也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把这个选择权交到天意手里,她问眼前失忆的人:“那依照你如今的想法,我们还留在清溪镇吗?”
“要,”沈解霜点头,一脸认真地望着她,给她宣教,“仙门的宗义就是人间安宁,百姓苦乐,皆为我之责。日后若是决心踏上修炼这条路,也少不了要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她听着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再次听见这些教义,还是从熟悉的人口中,颇有种一别多年的亲切感。冬天已经接近尾声,她裹着冬装呆在密闭的房间里,看见他白皙的脸上一阵薄红,身子也跟着有些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