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安顿好了?”
陆林州瞬间坐直身子,下意识调整手机角度,刻意敛去眼底的疲惫与病态,压下胃部隐隐的绞痛,语气温柔,藏不住满心惦念。
“刚到驻地,一路路况颠簸难行。”顾安心轻轻揉着发胀的眉心,嗓音带着路途奔波的倦意,随即低声细说现状,“这里位置偏僻,基础设施简陋,天气也极差,连日大风阴雨。方才路上已经落了小雨,当地人说暴雨会持续多日,后续考察工作难度很大。”
话音落下,她眼底掠过一抹清冷笃定的凉意,压低声音,道出心底通透的揣测。
“我很清楚,这场临时外派、突发专项考察,根本不是总部正常安排。十有八九是他暗中授意,刻意将我困在异国小镇,斩断我立刻回国的念想。”
纵使深陷被动困境,她依旧未曾半分颓丧。抬眸望向屏幕里的他,眼神骤然坚定澄澈,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但你放心。无论他如何刁难、处境如何艰难、天气如何恶劣,我都会尽快收尾工作,想尽一切办法,早点回国见你。”
她的坚韧孤勇、逆势坚守,字字落进陆林州心底,让他又疼又酸,动容又无奈。
他多想袒露自己彻夜病痛、整日硬撑的煎熬,多想倾诉连日积压的思念与无助,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剩温柔妥帖的包容与叮嘱。
“别逼自己太紧,慢慢来。身体永远是第一位,我在这里,一直等你。”
两人温存絮语的片刻短暂而珍贵。
话音未落,窗外狂风骤然肆虐加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狠狠砸落窗台。顾安心那边的网络瞬间波动卡顿,画面断断续续、明暗闪烁,刺耳的电流杂音充斥听筒。
“信号不好……雨下大了……”
她的声音模糊破碎,画面频频卡顿黑屏。
“我这边先挂断……稳定之后再联系你……”
“安心!”
陆林州心头一紧,仓促出声挽留,可听筒里只剩嘈杂电流声,再也听不见她的回应。
下一秒,视频通话骤然断开,屏幕彻底暗沉。
他反复回拨,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循环回响。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遍,两遍,三遍……次次落空,杳无音讯。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窗外深秋夜风呼啸穿巷,声声萧瑟寒凉。
就在通讯彻底中断的刹那,陆林州胃腑的隐痛骤然爆发,绞痛汹涌翻涌,比昨夜、比整日任何一刻都要剧烈。
尖锐的痛感狠狠攥住脏器,密密麻麻、层层碾压,疼得他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泛青,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微微蜷缩发颤。
空旷冷清的房间,无人相伴、无人宽慰、无人知晓。
他静坐沙发,望着漆黑沉寂的屏幕,脑海反复回放她方才疲惫的眉眼、坚定的承诺、恶劣的处境。
无尽的担忧、蚀骨的思念、遥遥无依的牵挂,叠加身上翻涌不止的病痛,尽数席卷而来,将他彻底围困、牢牢裹挟。
这一场仓促中断的短暂通话,成了两人失联之前,最后一次完整的闲谈。
自此数日,山海阻隔、风雨断路、音讯全无。
他守着空荡的房间、沉寂的手机,拖着反复发作的沉疾,在无尽的等候、焦灼与孤寂里,日复一日,独自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