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蜷缩沙发,辗转无眠,陆林州终是被胃腑连绵不绝的隐痛疼至天明。
深秋晨光微薄,透过窗帘缝隙浅浅落进屋内,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却驱不散浸透四肢百骸的寒凉。昨夜剧烈的绞痛稍稍平缓,却化作细密绵长的酸胀钝痛,死死盘踞在胃里。稍一发力、一动呼吸,便有针毡般的刺痛反复蔓延,无休无止。
他撑着酸软脱力的身躯勉强起身,洗漱时抬眸望向镜中。脸色苍白憔悴,毫无血色,眼底堆叠着浓重青黑,是彻夜病痛与思念熬出的疲惫。
他只用冷水扑面,强行压下浑身沉滞的倦意,换上笔挺规整的衬衫。将昨夜的狼狈、周身的病痛、心底的苦楚,尽数严丝合缝地藏在沉稳内敛的外表之下。
晨起空腹,胃里空空荡荡,灼烧般的酸涩愈发明显。他没有进食的胃口,也无心打理三餐,只将常备的胃药塞进通勤背包,挺直脊背推门出门。
身居国企工程主管之位,数年深耕职场,他早已练就极致的隐忍自持。无论躯体如何煎熬、心绪如何溃烂,人前永远分寸得体、沉稳干练,不露半分破绽。
抵达公司,同事迎面问好,声声恭敬唤他陆主管。他微微颔首回应,神色平和淡然,无人能从他眉眼间窥见半分病态。
项目例会、图纸审核、施工方对接、进度统筹,整日工作排布紧凑繁密。他依旧语速平稳、思路清晰,每一项部署精准利落、有条不紊。
唯有无人留意的间隙,他才会下意识垂眸,指尖轻轻抵在上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一瞬,悄悄缓冲骤然泛起的痛感。
隐忍藏得极深,细微的破绽却无处可藏。
凝神看图纸时会莫名失神,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指尖敲击键盘时隐隐发颤,工作进度比平日迟缓些许;沟通对接的间隙,偶尔会有转瞬的停顿滞涩。
旁人只当他连日操劳、身心疲惫,无人知晓,他全程凭着仅剩的意志力硬撑,忍着经年胃病的反复折磨,心底牵挂从未停歇。
一整日的高强度工作,堪堪熬至午后。
趁着短暂独处空档,他就着常温温水吞服两片胃药,俯身趴在办公桌之上闭目缓神。可胃底的隐痛迟迟不散,绵长萦绕,始终消解不得。
中英七小时时差遥遥相隔,国内午后,英国方才破晓。
他攥着手机静静等候,不敢贸然发消息惊扰她的晨间作息,只默默悬着一颗心,遥遥惦念。
直至傍晚五点,临近下班时分,英国步入清晨工作时间,手机屏幕终于亮起顾安心的消息。
【我带队出发,前往滨湖临海小镇开展考察,路途较远,安顿完毕再联系你。】
短短一句,利落克制,尽显她带队履职的干练模样。
悬了整日的心稍稍落地,陆林州指尖轻轻摩挲屏幕,缓缓回复一句稳妥叮嘱。
【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消息发送完毕,他勉强收拢心绪,收尾手头剩余工作,只是心底的牵挂始终萦绕,无法全然安定。
下班高峰车流拥堵,他拖着沉痼缠身的疲惫身躯驱车返程,婉拒了所有同事的聚餐邀约。
他无心应酬,无心闲谈,只想尽快归家,守着手机,等她平安抵达的消息。
行车途中,胃部隐痛时常骤然加重。他单手稳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悄悄覆在上腹轻轻按压,全程沉默无言,面色沉静如水,将所有痛楚独自隐忍。
归家之后,一室冷清寂静。
他没有开火做饭,没有打理琐事,静静独坐沙发,目光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腹中空空、病痛缠绕,他却早已麻木,满心满眼只剩遥遥等候的执念。
国内夜色渐深,晚上九点有余,英国不过午后两点。
沉寂许久的手机,终于响起熟悉的视频通话铃声。
顾安心顺利抵达小镇驻扎驻地。
视频接通的瞬间,屏幕里映入她略带奔波倦意却依旧利落沉稳的眉眼。身后是简陋朴素的办公住宿区,窗外天色暗沉压抑,乌云翻涌、狂风呼啸,是暴雨将至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