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惨白,语气冷硬如冰:“多谢你送安心回来,天色不早,你先回去。”
字字拒人千里,藏着深入骨髓的防备。
“阿姨晚安,安心晚安。”
陆林州礼数周全,温声道别。
顾安心回头望向他,满眼忐忑不安。
下一秒,便被顾母近乎强硬地拽进屋内。
厚重门板“砰”的一声闭合。
彻底隔绝门外的月色温柔,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安稳。
陆林州没有即刻离开。
静静伫立在院落夜色里。
屋内压抑、崩溃的争执声,断断续续飘入耳廓。
房门一关,顾母所有伪装的克制,瞬间土崩瓦解。
生理性的恐惧彻底爆发。
她背靠着冰冷门板,浑身剧烈发抖。
双腿无力支撑,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眼眶猩红,泪水汹涌坠落,呼吸急促紊乱。
只要沾过军装、入了体制的人。
永远是她半生走不出的梦魇。
她爱极、也依附极深顾安心的生父。
一辈子活在他的光环与规矩之下。
毕生所有考量、所有取舍,第一立场永远是保全顾父。
保全他部队高管的名声、仕途、清白家世。
半点污点,都足以倾覆整个顾家。
“是他……真的是他……”
顾母喃喃发抖,情绪渐渐失控,濒临歇斯底里。
“当年我拼了一切拆开你们!”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牵扯!”
“他当过兵,如今又是正儿八经的体制内公职!”
“政审彻查三代,深挖所有隐秘家底!”
顾安心慌忙蹲下身,想去搀扶崩溃失态的母亲。
急声解释:“妈,他早已退伍,如今只是体制内普通岗位,不会触碰军务……”
“体制内便是终身政审!半点逃不掉!”
顾母猛地用力推开她,指尖颤抖,字字泣血、句句偏执。
“你根本不懂!”
“我一辈子依附你父亲而活,这辈子所有荣辱全系于他一身!”
“你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是他人生最大的隐秘污点!”
“我是无名无分、登不上台面的人!”
“我们母女,本就是顾家最大的禁忌与软肋!”
“一旦和体制内的他绑定,一旦被彻查、被扒出过往!”
“你父亲数十年部队深耕的名望、仕途、地位,尽数崩塌!”
“你哥哥安稳顺遂的前程,也会彻底被毁!”
她半生困在体制与军营带来的阴影里。
受过的伤、藏过的惧,早已根深蒂固。
但凡触及相关之人,便控制不住情绪炸裂。
“我这辈子栽在这段纠葛里,隐忍半生、惶恐半生!”
“我拼尽全力送你出国,给你体面人生、干净履历!”
“就是要让你远离我受过的苦,避开所有风险!”
“你为什么非要回头,非要重蹈覆辙!”
顾安心泪流满面,心口疼得密密麻麻。
哽咽着苦苦哀求:“我们可以极度低调,绝不张扬,不会连累顾家……”
“情爱抵不过体制政审!抵不过白纸黑字的核查!”
顾母红着双眼,彻底被逼至绝境。
她死死盯着顾安心,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是不是彻底留在国内,再也不回英国了?”
顾安心指尖剧烈颤抖,默然点头。
这一瞬,彻底压垮了顾母最后的理智。
她瘫坐在冰凉地面,哭得几乎窒息。
双手用力推着顾安心,以死相逼,字字惨烈。
“分手!立刻和他彻底断干净!”
“从此不准见、不准联系、不准再有半点牵扯!”
“你若是执意执迷不悟,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绝不能让你的私情,毁了我深爱之人的一生功业!”
门外晚风骤凉,刺骨寒意席卷周身。
陆林州静静立在夜色里。
屋内每一句崩溃哭诉、每一句极致逼迫。
尽数清晰入耳。
他终于完全通透所有阻碍。
顾母的恐惧是病、是疤、是半生无解的阴影。
她的阻拦不是刻薄,是为深爱之人、为顾家前程的极致保全。
相亲亏欠的愧疚、父母未来的顾虑、顾家无解的死结。
万千重压齐齐压落,几乎将人碾碎。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依旧死死攥紧。
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剩孤注一掷的坚定。
跨越数年误会,熬过数年别离。
这一次,无论前路风雨滔天,他绝不放手。
屋内。
顾安心瘫坐在地。
看着母亲浑身发抖、濒临疯魔的绝望模样。
心底彻底沉入万丈冰渊。
她终于彻底懂得。
母亲从来不是不讲理。
是被半生阴影禁锢,被深爱之人的荣辱捆绑。
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护住她,护住整个顾家。
一夜晚风骤冷,吹散所有朝夕甜意。
他们历尽千辛、破镜重圆的爱情。
终究还是被困在身世隐秘、体制鸿沟、半生旧疤里。
在汹涌将至的现实风暴中,摇摇欲坠,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