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整座城市。
晚风残留着白日的暖意,温柔缱绻。
像极了陆林州此刻眼底的温柔,悉数落在身侧人身上。
两人刚从老巷家常菜馆走出。
陆林州一手拎着糖醋排骨的打包盒,一手紧紧牵着顾安心。
指尖紧扣,不肯松开分毫。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光影交叠,将两人身影温柔相融。
白日里,他是正经体制内的公职人员,沉稳克制、前途谨重。
她是杀伐果断的分公司负责人,干练利落、气场凛然。
褪去所有职场锋芒与紧绷,此刻的他们。
只是贪恋彼此温度、失而复得的普通恋人。
所有疲惫重压,尽数消融在细碎的烟火温柔里。
顾安心轻轻靠在他肩头。
听他低声闲谈日常琐碎,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
褪去平日的疏离冷硬,眉眼柔软得彻底。
可温柔沉溺之余,心底的阴霾始终不散。
她太清楚陆林州如今的处境。
正处在体制内最关键的上升期,政审严苛到极致,半点瑕疵不容。
也太清楚自己藏在暗处的身世枷锁。
跨洋数年的思念、辗转多年的别离。
让她贪恋这份迟来的相守,再也舍不得主动推开。
明知前路藏着滔天风浪,依旧甘愿沉溺片刻安稳。
“在想什么?走神了。”
陆林州敏锐察觉她的心不在焉。
停下脚步,抬手温柔揉开她微蹙的眉尖,语气宠溺。
“累了?我送你回家。”
顾安心回过神,慌忙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霾。
刚要摇头应声,一道温和女声骤然从身侧响起。
“陆林州。”
两人同时转头。
不远处,林知予静静立在路灯下。
温婉清秀,是长辈此前介绍的相亲对象。
寥寥数面之交,素来温和有礼。
此刻看着他们十指紧扣、亲密相依的模样。
她清秀的眉眼瞬间僵住,眼底缓缓漫上浓重的落寞。
此前相处,陆林州坦诚过心中执念多年的故人。
只是未曾彻底斩断所有余地,让她心存侥幸。
如今亲眼所见,所有念想尽数落空。
陆林州神色微敛,下意识将顾安心往身侧护了护。
姿态坦荡,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没有半分闪躲敷衍。
“林老师,好久不见。”
“这是顾安心,我放在心上很多年的人,我们现在正式在一起了。”
“之前的相处让你产生误会,是我的问题,抱歉。”
坦荡直白,干脆利落,彻底斩断所有牵扯。
顾安心礼貌颔首,心底也藏着几分难言的歉意。
“你好。”
林知予垂了垂眼眸,压下心底酸涩。
再抬眼时,已然收敛所有情绪,只剩浅淡释然。
声音轻柔委婉:“我原本,是想好好和你试试的。”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释然摇头。
“不过也好,说清楚就够了,总比模糊不清耗着好。”
语毕,她微微颔首示意,抱着随身物品转身离开。
背影安静单薄,藏着无声的失落与遗憾。
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悄然落幕。
陆林州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底漫上几分愧疚。
他从未刻意耽误,却终究让旁人空付期待、白白等候一场。
“我和她自始至终,只有普通初识的交情。”
陆林州转头看向她,低声温柔解释。
“我知道。”顾安心轻声应答,全然信任。
一路慢行,心绪沉沉。
车子最终稳稳停在顾家独栋别墅门外。
庭院花木葱茏,夜色静谧温柔。
陆林州陪着她穿过庭院小路,送至住宅正门。
“早点休息,明天我准时来接你。”
顾安心刚要点头应声。
厚重的大门忽然从内侧拉开。
顾母缓步走出。
视线猝不及防撞上路灯之下的陆林州。
刹那之间,空气彻底冻结。
顾安心心头骤然极度惶恐。
因为她清楚——
母亲早就认识陆林州。
当年亲手拆散他们、横在两人之间的元凶,便是顾母其一。
时隔多年再度重逢,再见这张熟悉的脸。
再忆起他年少从军、如今深耕体制内的履历。
顾母浑身瞬间不受控制的发抖。
这是刻进骨髓的生理性恐惧,是多年无法根治的旧疾。
只要看见曾身着军装、入体制的人。
她便会神经紧绷、四肢发冷、克制不住的战栗。
顾安心慌得攥紧手心,慌忙上前挽住母亲手臂。
声音发颤,带着徒劳的安抚:“妈,这是陆林州,我的男朋友。”
她不敢说年少相恋,不敢提过往纠葛。
生怕刺激到母亲深埋多年的伤疤。
顾母目光死死钉在陆林州身上。
眼底翻涌着恐惧、忌惮,还有藏了多年的忌惮与愧疚。
她无需任何人介绍,心知肚明此人是谁。
心知肚明,自己当年亲手毁过他们的缘分。
极致的恐惧压制住所有情绪,她强行逼出一抹疏离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