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解开衣领,将自己常年戴在颈间的另一条取下来。两条款式相契的银链落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一路漫进心底。
指腹一遍遍细细摩挲着链身,过往点滴尽数翻涌而上。半晌,他动作轻缓地将两条项链一同放回木盒,仔细合上盒盖,重新归置妥当。
像是亲手将那段滚烫的过往,再度深深封存。
另一边,顾安心同样彻夜难眠。
此番归国推进分公司落地,她辗转多国来回奔波,本以为只是一场单纯的工作行程,万万没料到会以这般窘迫的姿态,和陆林州再度相遇。
天快亮时她才浅浅睡去,不过两三个时辰便骤然惊醒。周身仍残留着几分颤意,指尖仿佛还留着昨夜触碰他时,那一片刺骨的冰凉。
她怔怔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昨夜在地板上失控崩溃,几乎耗尽她所有力气,心底翻涌的情绪却半分未曾平复。
她愧疚,愧疚当年自己决然离去,害得他受尽苦楚。她慌乱,慌乱这场重逢来得猝不及防,也慌乱自己时至今日,依旧未能斩断情思。她更无奈,无奈两人如今身份悬殊,中间横亘着一道再也跨不过的鸿沟。
屋外传来母亲轻手轻脚做饭的声响,生怕打扰到她休息。顾安心抬手拭去泪痕,强撑着起身洗漱更衣,刻意敛去所有失态,摆出平日干练从容的样子,不愿让家人看出异样。
走出卧室,母亲端着清粥小菜迎上来,眼底满是疼惜:“醒啦?快过来吃点东西。看你脸色差得很,是不是时差没倒过来?要是累了就在家歇几天,工作不急。”
顾安心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压下翻涌的心绪,轻声应答:“我没事,就是昨夜没睡好,吃点东西就缓过来了。今天还有工作要处理,不能耽搁。”
她不敢直言,自己要对接的工作,偏偏就和陆林州息息相关。一想到即将碰面,心中便五味杂陈。
坐在餐桌前,她小口喝着粥,却全然食不知味。脑海里反复浮现昨夜陆林州苍白的面容,还有他当时难掩的异样状态。
她隐约察觉对方身体并不安稳,可她没有立场深究,也不敢深究。
草草用完早餐,她拿起公文包和母亲道别。踏出家门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挣扎与烦闷。
打开手机,邮箱里躺着华科集团发来的对接邮件,发件人姓名,赫然是陆林州。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触碰,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她早已明白,这场重逢从不是偶然,而是解不开的牵绊。往后频繁的工作交集,让他们避无可避。
最终她还是点开邮件。内里写满后续项目的对接流程与时间商议,字句正式疏离,不带半分私人情绪,仿佛昨夜会议室里的失态、短暂的触碰,都从未发生过。
唯有她自己清楚,那些画面早已深深刻入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顾安心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着敲下回复,措辞同样公事公办,敲定了对接时间。按下发送键后,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双眼,满心皆是无力。
而陆林州收到回复的刹那,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指节不自觉收紧。
腹间那股隐隐的滞涩感又悄悄泛起,他不动声色地站直身子,将异样感强行压下。
他心知肚明,从这一刻起,两人再也无处逃避。只能披着职场的外衣,以最生疏的身份相对,将各自的心事与伤痛尽数掩藏。
在这座装满过往回忆的城市里,继续这场看不到尽头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