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落幕，人声散尽。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方才紧绷的工作氛围骤然褪去，只剩死寂笼罩全场。

陆林州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伏在桌面，一动不动。

整场会谈，他凭着骨子里根深蒂固的隐忍，硬生生扛下所有不适，面上看不出半点异常。可当所有人的目光散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情绪剧烈波动诱发的严重胃痛彻底爆发，凶猛的绞痛死死攥住胃部，一下比一下凶狠。

痛感尖锐又沉坠，疯狂撕扯着脏腑，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脱力的虚软。

细密的冷汗无声渗出，濡湿额前碎发，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在深色桌面晕开浅浅湿痕。他牙关紧敛，死死压住喉间所有闷哼，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哪怕胃痛已经痛到脱力，他也不肯在同事面前展露半分狼狈。

身边几名留守同事察觉不对劲，纷纷围拢上前，神色焦灼，反复劝说他立刻就医，伸手便要扶他起身。

陆林州只是极轻地摆了摆手，声线平稳克制，只剩一丝沙哑：“不用，你们先下班，我没事。”

外人只当是普通的工作劳累胃痛，无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剧烈胃痛，是重逢顾安心后，心绪溃塌引发的旧疾重症。多年积压的念想、落空的执念，全都化作实打实的肉身剧痛，将他层层困住。

婉拒所有人的照料后，他攥过桌角的手机与外套，借着桌面力道缓慢起身。

身姿依旧挺拔端正，唯有脚步藏着不易察觉的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极沉、极稳。他沉默转身，一步步走出空旷的会议室，走出办公大楼，彻底隔绝了所有职场视线。

傍晚晚风微凉，拂面而来的瞬间，他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眼前泛开阵阵黑晕，指尖微微发颤，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无法开车。他静静退到街边冰冷的墙沿，背抵着墙面，缓缓屈膝蹲下。

他不再硬撑，双手用力按压剧痛不止的胃部，任由尖锐的胃痛反复翻涌。所有在职场强装的镇定，终于在无人的街角，悄然瓦解。

撑到极限，他拿出手机，指尖微抖着划开通讯录，拨通了林晓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林晓温和专业的嗓音传来：“陆林州，怎么了？”

他气息平稳，却藏不住极致的疲惫，直白道出困境：“林医生我胃痛，疼得扛不住了。”

林晓一听便知情况危急，语气立刻凝重干脆：“我马上安排急诊，你直接过来中心医院，我在门口等你。”

挂断通话，陆林州强撑着清醒叫了网约车，侧身靠在后排座椅上，全程静默隐忍。

车厢平稳驶向医院，一路之上，胃部绞痛丝毫未减，反反复复的痛感搅得他神智发沉。他全程沉默靠着椅背，不挣扎、不呻吟，独自承受这场汹涌的病痛。

抵达医院时，他已然虚弱乏力，被司机搀扶着下车。林晓早已身着白大褂在楼下等候，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扶住他，熟门熟路走通绿色通道，省去所有繁琐流程，直接将他送入急诊病房。

留置针扎入静脉，冰凉的护胃药液缓缓顺着血管蔓延，一点点压制住疯狂发作的胃痛痉挛。

林晓俯身调整滴速，语气带着无奈与担忧：“你这次胃痛发作这么凶险，就是情绪起伏太大、长期压抑自己导致的。你太能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最容易诱发胃痛，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透支身体。”

陆林州阖着眼，安静颔首，始终沉默不语。

他向来如此，痛是自己的，累是自己的，心事也是自己的，从不对外人倾诉半分。

大半瓶药液输尽，剧烈的胃痛终于缓缓褪去，只留脏腑深处绵长的沉钝余痛。

他静静躺在空荡的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周身被无边孤寂彻底包裹。

这座他归来守候多年的城市，今夜灯火万千，却没有一寸温度属于他，只剩无尽清冷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