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心决然转身的那一刻,便将翻涌的不舍与剜心的剧痛,死死按压在心底深处。
每一步落脚,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步步煎熬,步步挣扎。
她死死咬着唇,始终不敢回头。
身后那道目光滚烫炙热,沉甸甸落在她背影上,几乎要将她浑身灼伤。胸腔里的心脏早已蜷缩成一团尖锐的痛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密密麻麻的疼。
晚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轻轻擦过她的脚踝。
沙沙簌簌的轻响,恍惚间撞进记忆深处,像极了多年盛夏,梧桐荫下,少年温柔低沉、一遍遍轻唤她名字的模样。
可岁月更迭,物是人非。
旧日温柔尽数消散,余下的,只有满城萧瑟,满心荒凉。
一路强撑着走到街角转弯处,紧绷的神经终于轰然断裂。
她后背抵住冰凉刺骨的墙面,缓缓顺着墙壁滑落蹲坐下来。双手死死捂住嘴唇,拼命压抑着喉咙口翻涌的哽咽,可细碎崩溃的哭声,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溢出。
滚烫的眼泪汹涌坠落,根本无法遏制。
方才在陆林州面前,硬生生伪装出来的冷漠、绝情与决绝,在此刻碎得彻底、片甲不留。
只要一回想他眼底一寸寸熄灭的星光,回想自己字字诛心、亲手推开他的模样,心口便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尖锐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发冷。
是她亲手斩断了缠绕彼此三年有余的情丝。
是她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人的少年。
这份深入骨髓的自责、遗憾与思念,化作一根最锋利的尖刺,狠狠扎在心头。
稍稍触碰,便是撕心裂肺、无处可逃的疼。
她根本无法轻易抽离这场破碎的情绪。
只要稍有空闲,脑海里便会反复回放傍晚梧桐树下的一幕幕——他沙哑赤诚的告白,他郑重恳切的体制内前程许诺,还有他最后僵立原地、满目死寂荒芜的模样。
无数个深夜,她彻夜无眠,睁眼到天光破晓。
微凉枕巾被无声泪水浸透,情绪在崩溃与自愈之间反复拉扯、反复煎熬,无人知晓,无人可诉。
而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陆林州依旧保持着伫立的姿势,久久未曾挪动半步。
沉沉暮色彻底吞没整座小城,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洒而下,将他孤挺单薄的身影拉得极长。
满地零落梧桐落叶,衬得他周身孤寂落寞,萧瑟到极致。
他缓缓松开死死攥紧、早已发麻的手掌,掌心布满深浅交错的指甲印痕。眼眶残留的温热泪水,被晚风吹得干涩发僵,眼底只剩化不开的空洞、酸涩与疲惫。
三年执念,三年相思,三年满心奔赴与殷切期许。
还有他压在心底、倾尽真心规划的安稳未来,全部被她几句冰冷绝情的话语,碾得粉碎。
他无从理解。
不过片刻之前,她尚且动容落泪、情绪翻涌,明明心底尚有眷恋,为何转瞬便能如此狠心决绝,一刀斩断所有过往。
万般不甘、心痛、失落与茫然,尽数被他死死闷在心底,无人倾诉,无处安放。
可人生从不会为任何人的悲伤停滞不前。
再难熬的低谷,再刺骨的伤痛,终究只能咬牙隐忍,负重前行。
陆林州没有沉溺在失恋的崩溃与颓废中。
军人刻在骨血里的隐忍坚韧,让他迅速收拢所有破碎情绪。
他将所有的不甘、委屈与心碎,尽数化作埋头深耕的动力。
彼时他尚在公考备考阶段,整日往返于自习室与书房,晨昏颠倒,分秒必争。
堆叠的专业书本、密密麻麻的网络安全考点、反复打磨的公考真题,填满了他所有空余时间。
他用极致的忙碌麻痹自己,刻意避开这条满是回忆的梧桐道,避开所有与顾安心相关的痕迹与过往。
他深知自己一路走来的不易。
军旅磨砺、名校读研、深耕网络安全专业,步步艰辛,从未松懈。
他不能、也不会因为情爱困顿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