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狠狠拧起,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惨白一片。
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又艰难。
常年忧思隐忍、饮食不规律落下的胃病,本就经不起酒精刺激。
此刻情绪激荡、烈酒入喉,胃部绞痛瞬间席卷全身。
尖锐的痛感密密麻麻啃噬着五脏六腑。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冲破隐忍的防线,汹涌决堤。
大颗大颗顺着脸颊坠落,砸在衣衫之上,晕开深色水渍。
所有骄傲、坚强、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可她……走了。”
“远赴国外……再也没有回头。”
“不要我了。”
极致的痛楚与绝望裹挟着他。
他伸手抓过桌上酒瓶,不顾一切往杯中倾倒。
酒水溢出杯沿,打湿桌面,流淌一地。
他仰头直接灌酒,眼神浑浊迷离。
满心皆是蚀骨的思念与无望,只想借烈酒麻痹自己,将满心苦楚尽数灌进心底。
战友们再也无法冷眼旁观,连忙伸手按住他的酒杯,争抢他手中的酒瓶,纷纷挡在他身前。
语气急切又心疼。
“别喝了!林州,不能再喝了!”
“腿伤才刚好,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身体?!”
他浑身剧烈挣扎,双手控制不住颤抖,泪水源源不断滑落。
一边执拗想要饮酒,一边哽咽破碎地诉说着积压多年的委屈。
“我曾经以为……我们能从校服,一路走到婚纱。”
“从前我哪怕一点微小伤口,她都会心疼到红了双眼……”
“如今她远在海外,生活顺遂光鲜,身边人声鼎沸,日子体面无忧……”
“怕是早就,把我彻底忘了……”
看着他自我折磨、濒临崩溃的模样,战友满心酸涩不忍。
不再强硬抢夺酒具,只一左一右牢牢将他搀扶住。
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紧紧将人拥住。
生怕他失态摔伤,更怕他这般作践自己。
“我们都懂,心里有多难受,我们都清楚。”
“想哭就尽情哭出来,别独自硬扛,别用酒精伤害自己,兄弟们都在。”
“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足够赤诚用心,别这样为难自己。”
“她不在你的身边,可我们一直都在,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温柔的劝慰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平日里于训练场咬牙坚持、于伤痛面前绝不低头、再大磨难都硬生生扛住的陆林州。
此刻狼狈倚靠在战友怀中,身躯控制不住剧烈颤抖,泪流满面,醉得彻底失控。
掌心始终死死按压着绞痛的胃部,疼得不断轻喘,冷汗浸透额前碎发。
却依旧不肯停下破碎的呢喃。
“我不敢停下来……只要一安静,脑海里全都是她。”
“腿部旧伤隐隐作痛时,就会想起当年,她满心担忧守着我的模样……”
“我根本忘不掉……半点都忘不掉。”
“我好想她……我真的,太想她了……”
战友轻轻拍打他的脊背,温柔抚平他紊乱的气息。
静静环抱着失态崩溃的他。
任由他将数年隐忍、无尽思念、满心委屈与刻骨绝望,借着酒意与泪水,尽数宣泄而出。
无人知晓,他掌心紧紧攥着一张边角微微磨损的旧照片。
照片上少年少女并肩而立,眉眼清澈,笑容干净。
是他藏在贴身口袋,日夜珍藏、不敢轻易触碰的执念。
昏黄迷离的灯光之下,那个身披戎装、刚强冷硬的军人,所有铠甲轰然碎裂。
脆弱与狼狈暴露无遗,哭得浑身颤抖,破碎不堪。
身旁有兄弟相伴相守,温柔劝慰、贴身陪伴,为他撑起一隅短暂的安稳。
可他荒芜的心底,自始至终,只装得下那个早已远去、彻底脱离他人生的人,再也容不下旁人。
万里山海相隔,异国彼岸的她,对他所有煎熬一无所知。
依旧以为当年那个少年,永远意气风发、前程坦荡。
从不知他深陷回忆,常年沉溺苦楚。
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两处遥遥相望的相思,两个人数年双向苦熬,无人解脱。
一夕醉酒,心事尽数破碎,旧泪汹涌成河。
一腔深情,终究念碎成满身伤痕,再无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