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福举着刀眯起眼看了看锋利度，又撒了点水继续磨刀，“那人就是你婶子说的小沈？”

“是的，还是婶子给指的路呢。”

沈未然察觉到视线，起身走过去，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张叔好。”

张进福点头笑笑，起身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抽烟，前两天多谢你和知遇帮衬家里了。”

沈未然双手接过烟，又就着对面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 谢谢张叔，活都是知遇在做，我就在旁边打了个下手。”

张进福脸上的笑容深了点，给两人拖了把椅子过来，“还是多得你们，我常年不在家，他婶子一个人又忙不过来，那点力气活全仰仗你们了。”

“婶子待我们也好，这点力所能及的事，没什么。”

苏知遇蹲在屋檐下，看着沈未然抽烟，眼里带着新奇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

青年坐在斑驳的廊柱下，廉价的香烟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夹着，烟雾散开时带着点粗砺的苦涩，让他微微眯起双眼，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侧脸凌厉的轮廓，透出一种荒唐又致命的优雅。

苏知遇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青砖缝隙里的苔藓，偷偷红了耳尖。

“知遇，小沈，来吃点水果。”王燕从屋里端出几个清洗过的苹果，搁在院子中间的椅子上。

“诶，谢谢婶子。”

见两人都没动，王燕便一人塞了一个，“哎呀，尝尝看，婶子都洗过了，不吃可是要坏掉的。”

山里人都舍不得浪费粮食，苏知遇抱着苹果啃了一口，他不爱吃酸的东西，哪怕只是微酸也让他鼻头轻轻皱起，眉毛都撇了下来。

沈未然摁掉烟头，握着苹果看向少年，被他的样子逗的扬了扬嘴角。

“我去换身衣服，带你们上山转转。”张进福对苹果不感兴趣，便进屋去换衣服。

“嗯嗯。”苏知遇嘴里含着苹果，脸颊微微鼓起，忙不迭点了点头。

“小沈最近身体还好吧，一会儿知遇你可得顾着点人哈，别自己又跑了。”

大概自家孩子常年离家，王燕对沈未然有种天然的亲近感，要不是自家不方便，她都想把人接到家里，好好给他养养身子。

“好多了，多谢婶子关心。”面对这份不含杂质的关怀，沈未然握着苹果的双手紧了紧，双腿下意识并拢，背也挺直了些。

“我知道的，王婶，你放心吧。”苏知遇几口啃完苹果，垫着脚把果核以投篮的姿势扔进竹林。

笔直的脊背，在阳光下勾勒出青春的符号。

沈未然看的有点愣神，忍不住偏了偏头。试图躲开耳廓的那一抹温热。

“走吧。”张进福换了身方便点的衣服，把刚刚磨好的柴刀别在腰间。

“走走走。”苏知遇立马跟在他身后，嘴里不住催促。

沈未然摇了摇头，和王艳打了声招呼，跟着往山上走。

几人爬到半山腰，从沈未然来时的那个山洞口旁边又往上爬了一段路，路便难走走起来，树木越来越茂盛，时不时用刀砍掉一些灌木，人才能穿过。

“现在进山的人少了，路都被埋了。”

张进福随手砍断一根荆棘，擦了擦额头的汗，解下腰间的水壶，停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旁边，“歇会儿吧，喝口水，前两天我在山里放了五六个夹子，一会儿去看看。”

“好。”苏知遇把腰间的水壶解下来递给沈未然，随手扒拉了几下草丛，一屁股坐上去。

沈未然接过水壶喝了两口，递回去的时候悄然抿了抿唇，眼神闪烁。

苏知遇毫无知觉，拿起水壶仰头便一顿灌，水流顺着嘴角打湿衣领，毫无形象可言。

沈未然心里的那点旖旎就这么死了。

几人小栖片刻，继续往深林迈进。

林间清凉且热闹，杜鹃也不怕人，就在几人的头顶歇息，时不时传来几声啼叫。

“就在前面了，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去看看，别乱走，知遇你看着点，小心蛇。”

“好，赵叔你去吧，放心嘞。”苏知遇挥挥手，又找了个草多的地方，一屁股坐上去，顺便还拍了拍旁边，“快来，沈哥，坐会儿。”

沈未然绷着身子观察着四周，听罢摇了摇头，“你坐吧，我站会儿就行。”

苏知遇看着他虽然粘了树叶但依旧整齐的衣服，再看看自己，到处都是泥巴，裤子上还有几处不明汁液。

他抬手把头上的枯草扒拉下来，瘪瘪嘴，“怎么你还干干净净的啊？”

沈未然看着他屁股上粘的草汁，笑而不语。

就在苏知遇恼羞成怒，准备撒泼的时候，张进福提着夹子回来了。

“应该是夹到东西了的，让它跑了，走，去别处看看。”

“叔，你猎枪呢，怎么没带上？”苏知遇拍拍屁股，跟在后面，面上有些失望。

“今天来看看夹子，年边回来的时候，带你们再来一次，到时候带上。”

苏知遇又高兴起来，刚刚那点疲惫一扫而空，随手捡了几个蘑菇扔进腰间的跨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