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紧挨着山坡，蟋蟀和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中间杂着几声辨不清的鸟叫声，在黑夜里奏出最喧闹的交响乐。

沈未然睁着眼，盯着虚空里某一点，所有声音被放大、拉近，清晰得仿佛贴在耳膜上。

躺了会儿，汗水慢慢洇湿他略长的额发，脖颈也黏腻起来，他悄悄在腿上蹭了蹭手心，从被子里探出一只脚。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一抹昏黄的光从门口闯进来。

苏知遇蹑手蹑脚地走进，，把手里的夜壶塞在床底下，一抬头，正对上沈未然在暗里望过来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吵醒你啦？夜壶放这儿了，晚上要是想上厕所用它就行，枕头底下有手电，电池都是新换的。”

说完，他把煤油灯放在床对面的箱柜上，转头询问：“我熄灯咯？”

沈未然无声点点头，抿着唇，悄悄把脚缩回被窝。

“呼~”

光灭了。屋子重新沉进黑暗，但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床边传来，不多时，绷子床微微一沉，少年在床尾躺下，温热的手无意间拂过他脚背，被子被仔细掖紧，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他

半响，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响起，嵌进窗外的虫鸣蛙唱里，意外地和谐，又让人心安。

沈未然双手交叠搭在腹部，嗅了嗅被子上的陌生气味，呼吸跟着墙外的声响缓缓起伏。

风声静下来，交响乐暂告段落，月色从木窗渗进来，照亮架子床的一角。

一双修长的手摸索着掀开被子，沈未然视线模糊地扫了一圈，，慢吞吞下床，趿着鞋，在床底摸出那个冰凉的陶器。

他紧紧攥着它，挪到房间最暗的角落，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片刻，窸窣声响后，是一阵清晰的水流声。

沈未然提着夜壶，站在黑暗里，茫然地抬起头，目光触到床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慌忙移开。

他胡乱穿好衣服，走到床边，轻轻放下夜壶，再慢吞吞爬回床上。

被子下，那只修长的右手，被指甲反复抓的挠血肉模糊。许久，动静终于停歇。

好脏。

“咯咯咯~”

沈未然猛地睁眼，眼神空茫，长腿不经意一动，触碰到身边的温热的躯体，他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阳光已铺了大半间屋子，被面上的金色绣线，在光里粼粼闪动。

屋外传来说话声，旁身旁的被窝已经变凉，沈未然起身，看见箱柜上叠放着他昨晚换下的衣服，旁边还多了一件烟灰色的西装外套。

他取过衣服穿好，发现昨晚还空荡荡的衣服，如今严丝合缝贴在身上。

沈未然摩挲了一下指尖，套上外套，又在床边站了会儿，才转身出去。

苏知遇正在帮着奶奶处理刚宰的野鸡，彩色的长尾羽被他小心翼翼洗干净，晾在院子的竹架上。

“奶奶，咱家辣椒酱还有吗？”

“有，一会儿去坛子里装一碗出来，你去院子里摘点豆角回来，再看看拔点菜苗。”

曾英利落的给野鸡开膛破肚，把内脏丢到旁边，直起身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未然。

“起来啦？洗漱的东西在那边。”她朝水池旁的台阶指了指。

沈未然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那里放着一个牡丹花瓷盆，盆沿搭着毛巾，旁边是白色的瓷缸，上头搁着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

“好，谢谢您。”他眉眼弯了弯，走过去，将曾英手边菜刀的刀尖转向内侧，才抬步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