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反的是,体育馆里的气氛颇为热烈:围栏边的学生们大声笑闹,起哄;污水中的男生们挥动着拳头,肆意发泄内心的恶意。当然,还有那姿态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的四位少爷,没有人出声阻止,包括谷应风。
为首的Thyme走入水中,向Phupha展示被删除殆尽的视频证据,他勾起轻蔑的嘴角,大声嘲弄这位优等生的不自量力,挥挥手让围观的男生继续,好好给他一个教训。忽然——
“是谁再说别打了?”污水中的一个男生忽然停止动作,抬眼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个紧紧捂住自己嘴巴的女生身上。
是Fon,谷应风心想,而那个把她拉到身后的是Kham。
“是我说的,怎么了。”是Gorya。这个突然张臂冲出,阻拦了所有充满恶意目光的女生,是Gorya!
在日复一日的趋利避害、笑脸逢迎之中,谷应风早已忘记了该如何向他人伸出援手。她满腔愤懑,她心怀怨怼,因为她总是在失去,失去一次又一次站出来的机会!那么如今呢?在知道一切结局的现在,你还要旁观吗?还要旁观到什么时候?!
嗡——
剧烈的头痛混合着耳鸣给了谷应风沉重一击,痛得她几乎站不住,视线模糊,但头脑清晰,她惩戒似的一遍又一遍叩问自己。
一直到Gorya和Thyme的对峙结束,人群散去,谷应风才逐渐找回平日里的冷静。她抹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脸和长发,冲下去,在Kham三人的注视中,跌跌撞撞地把Phupha带去了医院。
“看着吓人,大多是皮肉伤。影像上看肋骨处有骨折,但不严重,好在没有内脏出血的情况。年轻人嘛,床上躺一个月也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沈蕴对着医院开具的检查报告向闻讯赶来的Phupha父亲和Talay一条条进行解释,为了安抚二人情绪,她尽量以轻松的口吻总结道。说着,又拍拍一直沉着脸的谷应风,示意她先带Talay去吃饭,这边由两个大人看顾着。
“怎么回事!”一出病房,Talay就抓着谷应风低声质问。
谷应风平静回视:“在学校里和别人发生了一点冲突,具体的他说想自己跟你解释。”
Talay眯起眼睛思考了一瞬,斩钉截铁道:“但等他醒来就不会对我说实话了。”
“那也是他的意愿,”谷应风甩开对方的手臂,视线在他充满愤恨的脸上一扫而过,“不要让仇恨充满了你的大脑,Talay。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在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劝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的。”
Talay垂首在原地思考了一阵,压下心里翻涌的焦躁与烦闷,装出一副接受的模样,轻轻颔首。在旁陪伴的谷应风感受到变化,略略放下心来。
还需要时间消化,倒也正常,她思忖道。领着对方离开了医院。
一夜难眠。折腾了一晚的谷应风索性起了个大早,打算绕路去医院看一眼好友就走,谁曾想对方正好清醒,一看到谷应风便频频递去眼神,显然是有话要说。
“Gorya怎么样,她还好吗?”父亲一走,Phupha便急切发问,看到谷应风垂下的眼睫,他心下一沉,发出虚弱的咳嗽声。
谷应风急忙起身帮他调整坐姿,再三保证自己会帮助Gorya,眼见仪器数值显示正常,她又坐回位置,犹豫着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视频发出去?”
Phupha眼神轻柔地落在谷应风肩上,轻轻笑道:“因为你总是说‘什么都不做,事情是不会有转机的’,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况且,我也确实想做些什么,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们。”
Phupha想起了什么,有些悲伤地再次开口:“无论是你,还是Gorya,Fon,Kham,或者是老师们,我的一些同学,他们都不应该日日夜夜接受自己良心的拷问,尤其是Gorya。我每次看到她,就在想——新入学的大家肯定都对高中生活充满了期待,怎么可以被红牌游戏毁掉呢?”
“何况,Talay下个学期也会转来,他肯定也看不惯这种事情,”Phupha轻轻做了个深呼吸,愧疚地看向谷应风,“对不起啊,Lom......”
谷应风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的刺耳摩擦声打断了Phupha的道歉。
“我会带来胜利的。你好好养伤,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话虽如此,但她也确实没有完全想好计划。当务之急是先帮助Gorya度过这次红牌游戏,总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任由别人欺负,思及此处,两个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Fon和Kham——受了别人的恩惠总不好袖手旁观吧。
谷应风倚靠着高一的储物柜,一边等待,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浑然不觉自己等待的主人公已悄悄驻足,正在紧张地拉开柜门。只听得一声巨响,Gorya拍上柜门,拔腿就跑,张扬刺目的鲜红色纸片悄然飘落在地,昭示着又一场狩猎游戏的开始。
但这一次,追随着女生身影而去的一双双眼睛里不全是恶意的戏弄和麻木的漠然,多了三道密切的担忧。
眼见Gorya冲回班级大喊一声“我身体不舒服,去一趟医务室”后又迅速消失,不擅长短跑的谷应风果断转向,决定在医务室拦截这位姑娘。可医务室等来了恶意的追随者和状似无意警告的医生,却迟迟没有等来宣告到此的女主角。
不错嘛,会放假消息了。看着群聊里不断刷出的疑惑,谷应风对这个蝴蝶效应的结果颇为满意。
“虽然Kham你是指了一条没什么人的路给她,但我还是放不下心来。不知道Gorya跑哪里去了,会不会被人找到。”
“你发个消息问问,别是现在!等群里消息刷得慢了再发,我怕她没静音,会暴露位置。”
谷应风拦下正嘀咕着路过的Fon和Kham二人,忽视掉Kham眼里的戒备,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合作的意愿。Fon对此表示很开心,她一左一右分别挽上二人的手臂,拉近三人间的距离。受这种情绪的感染,谷应风与Kham相视一笑,阻隔在两人之间的坚冰,迅速融化了一大截。
而Gorya这边,由于受到Kham的帮助,她一路畅行无阻地冲到陌生的天台上大喊:“啊啊啊啊!!!一帮只会装模作样的笨蛋!尤其是F4,只会欺负别人,伤害别人,以为自己很酷吗!!!”
终于排散了心中郁结的Gorya长舒出一口气,她转身开始观察四周,却发现F4中的Ren正倚靠在墙边满脸无奈,出于惊慌,她条件反射般架起双拳,紧紧盯着对方的行动。
“你知道吗,这里平时很安静的,但是因为你......”Ren挠挠头,烦闷地开口。但女孩蓬乱头发下戒备而明亮的双眸一瞬间又将他的思绪拉回昨天,那股不服输的精神气简直让人心生敬佩,更何况她那副气都没喘匀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很可怜。Ren小声叹气,移动脚步,不打算再为难她。
但这显然被对方误会了,Gorya迅速反应,又一次开始奔跑。不幸的是,前往出口必须要经过Ren的位置,对方长臂一伸,就将Gorya捂着嘴摁在墙上。
Gorya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Ren随意地敷衍过几人的问询,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爽:“你们不信?”几人低声否认,快速而安静地离开。
Ren放下手,视线扫过Gorya和天台,说道:“如果你想找个地方躲到放学,这里挺安静的,如果你不大喊的话。”
Gorya惊疑不定地目送Ren离开,听到门扉合上的声音,才开始大声喘气,身体滑落在墙根坐下,她掏出手机,来自Fon的问候正好跳出:Gorya,你现在怎么样?安全吗?安全的话就给我回个消息,Kham让我提醒你把手机静音,Lom也很关心你,让你有机会的话就提前回家。
朋友的关心犹如一股暖流,从手机流向四肢百骸,Gorya迅速敲动屏幕,简要概括了自己的经历,并保证会见机行事。
得到回复的谷应风三人终于放下心来,她们讨论了一番,决定等到放学再联系Gorya,一起行动。
但,一直等到学校里的人几乎都散完了,Gorya依旧没有新的消息。Fon捧着手机,焦急地在教室里绕圈。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Kham出言试图安抚。
去而复返的谷应风也赞同点头,在纸上迅速增添了一串文字:“这是我去老师那问到的地址和我的联系方式,你们去Gorya家里看看,我留在学校再找找。”
“就你一个人怎么找,我也留下吧。”
考虑到自己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执着于某些特定地点,谷应风婉拒了Kham的好意,只道街道里鱼龙混杂,道路规划也不比富人区,鉴于她家世代警察,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有些经验,让她保护好Fon,有一切状况,手机联系。
谷应风在走廊上疾走,脑中不断回忆那张被仔细描绘的分镜,试图从中找寻线索——身材高挑的男生在喷淋装置下高举打火机,水流喷射而出,水雾朦胧,跪坐在地的女生仰头试图看清对方暧昧不清的眼神——体育器材室?还是仓库?有喷淋装置和打火机的话,仓库的可能性更高吧。突然——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走廊上响起,谷应风转身向高一年级的储物区飞奔,她懊丧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啊——我真是傻了!她是为了拿东西才被发现的,我直接去储物柜那等她不就好了。”
但那里已经隐约传来女孩挣扎的喊叫,和一帮傻缺的嬉笑声,“该死的蝴蝶效应”谷应风暗骂一声,将碍事的书包一甩,加速疾跑。
停滞已久的风再次开始流动,它穿廊而过,吹送着,吹送着,停在了野草的身边。